Salome

【酒红】东墙梦(五)




  cp酒红,私设有


  十二、西巷

住进西巷有些日子了,幕子每日都非常忙碌。这里与其称作厢房,不如说就是一间年久失修的破茅屋。之前夫人的风寒还一直断断续续的没有好全,却在天气渐渐转凉的时候,就被赶进这屋不蔽雨、空无一物的西巷。虽然她一直要强说自己没事,但是隐忍的咳嗽、苍白的面色,还是暴露了她的逞强。

  她从十三岁起便做了户隐家的婢女。红叶即便不是一直锦衣玉食,又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。快入冬了,也只有薄薄的单衣蔽体,小厨房便是有萤草在,每日她俩的伙食只有最简单的藜米和一点小菜罢了,常常变成二人互相着想、不肯下箸的局面。

  偌大一个东宫,只有她陪她走了进来,也只有她陪她走了出去。

  眼下秋风渐起,她奋力打起冰冷的井水,一只雪白的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桶。回头看看,却是虚弱的红叶。

  "夫人,这些事我来…!"

  "我哪里还是什么夫人呢",嘴角泛起一丝苦笑,"幕子,你以前怎么叫我,现在就怎么叫吧。"

  "是…红叶小姐…"

  眼见她费尽力气从自己的手里接过满满的一桶水,手指伸进桶延的部分已经冻的通红,身体也在不经意间微微颤抖。幕子不由得眼泛泪光,这种衣服,便是她做小丫头的时候,府里也没让她穿过,何况是红叶。只是被废罢了,这些变相的折磨,想必是平日那些觊觎夫人之位的女人,恶意的报复。

  回过神来,红叶那娇小的身躯已经蹲在泥地上,开始搓洗起地上的衣物来。不止是她俩的,还有许多来自各院的其他衣物,有些人为了整她们,连下人的衣物也送了来。她微微叹气,知道再劝无益,便与她一起,佝偻着身子开始干活。天色已晚,看着像是要落雨的样子,可千万得快些把活干完,省的她又淋雨着凉了。

   而这一幕,恰恰落在了酒吞的眼里。自枫叶林一别,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个地方哪怕一日,便出了宫,大醉三月。他没有办法,眼看着红叶为别人那般落泪。更无法忍受,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。

  可终究是没办法一走了之。回过神来时,他已经又回到了囚禁她的这座宫。一打听才意识到不妙,心急火燎的赶往这里。

  但不过三月而已。那个养尊处优,永远一脸骄傲的女人,如今怎么能一脸病容的蹲在泥地上,忍着咳嗽,用冰凉的井水浣衣?颗颗饱满如红玉般的指甲,在这些日子的操劳后早已花得犹如残血,柔白的手也因日日的浣衣,冻的又红又粗。之前她病的那么重,现在却穿着单衣,佝偻着身子,洗那些分明下人也不会穿的衣物。

  "安倍晴明……",不知不觉红了眼,浓浓的杀意涌上心头。这一刻便是把平安京连锅端了,也难解他心头之恨。他视若珍宝般不敢靠近的女人,怎么能,被作践到这般田地。他无幸与她到老,是因为她选择了他,即使肝肠寸断,他也愿意成全。但是这个混蛋怎么能把他的天上星,摔的粉碎、踩的稀烂?

  "咳、咳咳……",虚弱的咳嗽声把他拉回现实。疾风呼啸而过,眼见红叶一时间已经咳得喘不过气来。心里的绞痛立刻战胜了浓烈的恨意,他想立刻破门而入,抱她在怀里,让她暖和哪怕一丁点。

  可惜,他这样做,她会怎样呢?

  那么骄傲的女人,即便落到如斯田地,也没有流一滴眼泪。那小侍女早已抱着她哭到泪流满面,不知所措,她却仍是一脸平静,抬起头,强忍着泪水不肯落下。

  是啊,无论如何,她也始终是那个不畏鬼神,夜半于郊外起舞的女人。勇敢也好,坚强也罢,她永远不会低头。

  他握紧的拳头松了又松,才终于垂下手。当务之急,是给她找些衣物避寒,是寻些药来给她治病,是让她不必再受这种无谓的折磨,让日子好过点。

  除了拥她入怀,什么他都会做。



  入夜了,幕子尽可能的给她穿上了所有的衣物,盖好了薄的可怜的破旧被子。她依然还是呼吸急促,闭着眼,胸前的被子剧烈的起伏。

  "谁来救救她吧…",除了一步也不离开小姐,握着她冰凉的手流泪,她真的别无它法。命令是一步也不许离开西巷,她连一个可以求的人都没有了。

  "不要哭…幕子…不要…",她甚至微弱的睁开眼,勉强的扯起嘴角冲她笑。不一会儿,却又再次失去了意识。

  正是万念俱灰之时,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在耳边想起,来不及等她反应过来,来人便已粗鲁的踹开了门。眼见那日守了整整两日的侍卫,拎着巨大的包袱,便来到了身边。

  "她怎么样!"

  "很…很不好,"幕子抬头,泪光盈盈,"我…我求求你!你救救她,救救她吧!"

  "你别急,"那人分明眼中露着更分明的迫切,"去烧壶热水,给她煎药,我替她把被子换了,快去!她不能再拖了!"

  幕子懵懵懂懂的撞出门外,屋内只剩他们二人。

  酒吞坐在床边替她掖好温暖的棉被,握着她的手。她的脸已经滚烫,手却冰冷非常,头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苍白无比的脸上。

  "酒……酒…"

  "乖,只要你病好,多少好酒本大爷都给你、全给你。"

  "阿酒……"

  眉心一动,脑内传来开辟鸿蒙般的声响。她病中一直要找的,原来是自己。

  "我在…",声音有些哽咽的沙哑,他酒吞童子,第一次见识如此陌生的自己。

  "我要阿酒……给我……"暖和些了的人儿,带着哭腔不满的嘟囔着,冰冷的手也抓得更紧了些。

  "我在这,红叶,我在"

  病得恍惚的人,睡梦中开始不安分的挣扎,"阿酒…可是…阿酒不会是啊……"

  滚烫跳动着的心,一下子跌入谷底。

  是啊,他不是安倍晴明。

  为什么。为什么即使他害她变成这样,也还是非那人不可呢。

  也是为什么,他已经再看不到一丝希望,也依然愿意留在她身边,哪怕永远不可能拥有。

  "药、药煎好了!"

  "好…趁热喂她喝吧…"

  "那你…?"

  "你记着,我没来过。"

  说完便留下一切,遁入黑夜里。

  "可是…可是…",红叶仍在嘟囔个不停,眉头紧锁的颤抖着。

  "不可是了啊,小姐乖,咱们起来喝药,好吗?",幕子架起她的身子,试图把一匙药喂入她嘴角。

  一滴泪顺着眼角留下,滴入浓浓的药汤里。

  "可是…我爱他……"

 

  十三、佳节


  在幕子的精心照料下,红叶的身子渐渐好转了起来。那些药、冬衣、棉被,和不再送来的下人的衣物,一切都是个谜团。如何问幕子,她也只是说在门外发现的,应该是以往交好的女孩子们送来的。

  她心中有答案,奈何不敢去确认。任谁都有这种时分,心中太渴望一个结果,往往不敢去揭开那个谜底。

  自那日起,门口倒真的日日都有包袱送来。起初,是些生活必须品,她们的日子也因着这些东西变得好过多了。后来,里面便添了些东西,有她最喜爱的酒和点心,还有些品味奇怪的发簪首饰,颜色离奇的胭脂水粉等。

  这日是除夕,倒是个暖洋洋的天气。送来的包裹里,是她最爱用的红色口脂。

  这个笨蛋,总算选对了一回。

  吩咐幕子热了酒,她便倚坐在门外。心中那份浓浓的甜意快化不开,故意高声的对着门外娇喊,"好想吃花鸟斎的和果子阿~"

  没过一时半刻,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那只大手艰难的穿过门下缝,把一大堆冒着热气的点心往里塞。一边又生怕弄坏了点心,只能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的推。

  完全可以想象到,那个高大的身形蹲在地上,一脸焦躁的好想模样。

  "这个笨蛋。"红叶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,竟是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。暖暖的冬阳,照在她满足娇笑的脸上,快把她融化了。

  终于费劲千辛万苦,那一包和果子终于完好无损的塞了进来。正准备抽身离开,红叶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那只大手,紧紧不放。

  门外酒吞显然一愣,紧接着是心快跳到嗓子眼。怎么回事?什么情况?我在哪我是谁我是不是被鬼缠身不对我就是鬼阿??

  "阿酒?"

  再思念不过的声线,从那日起也一直缠绕在他心头,再没离开过。


  "是……是我、夫人。"

  "噗嗤",只听见一声银铃般的娇笑,于他是快要窒息前的最后一根稻草个,"我就知道是你!"

  "不…不是的!",为什么要否认呢,总之下意识想逃避。

  "那现在我抓到的又是谁呢?"

  小小的手,已经褪去了那日的冰凉,温热的握住他掌心。

  她好多了,真的是太好了。

  在鬼王大人最慌张的时分,第一时间想到的,也是这个。

  "真…真的不是本大爷!",试图虚张声势,压一压小女人的风头。

  "你跟谁叫本大爷呢!"

  "我没有!你……你才是爷!行了吧?!"

  "噗!"那人忍俊不禁,"哈哈哈哈哈哈…"

  真的,丢人得想去地府了已经。

  "阿酒…",她的声线终于恢复了平静,"你这个大笨蛋。"

  "…对,我就是大笨蛋。"

  "那…喝酒吧。"

  除夕的午后,两人第一次隔着扇门,背对着背,举杯共饮。只是一道薄薄的木门罢了,他很轻松就能破坏掉。而她则更简单,只需要打开薄薄的木栓就行。

  不知为何谁也没有多做一步。

  大概因为,此刻脸通红的两人,恐怕在世上最怕见到的,便是彼此吧。

  可怪不得夕阳。



tbc…











这章后半我终于写的不肝疼了。糖大家且吃且珍惜。




 

 

 

 


 
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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