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lome

【酒红】可爱深红爱浅红(二)

  我来更了,估计以后都是周更。




五、季候风

  "如果是梦,那就别再醒了吧",享受着怀中人温热的馨香,抚过她如缎的发,在这个浓的化不开的春夜,他只想沉沦。

  毕竟连梦都很久没梦到。

  却忽然被猛地推开,紧接着是火辣辣的一耳光,将他从梦与醒之间拉回了现实。他醉眼朦胧,这才定定的望着眼前的女人。

  "你你你你变态吧你!",面前仍是那张思念过千万次的脸,此时因着羞愤满面通红,捂着被自己吻过的红唇,目光闪烁不定。

  只是不再穿她最爱的那件艳色和服,戴着自己所赠的那支金钗罢了。

  "这千年来 ,我…没有一刻不在想你,红叶。",他走上前去,握着她纤细的肩,他必须很努力,才能不让声音太颤抖。

  红叶当机立断,红底鞋就踩上了他赤裸的脚背。"你是谁?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?"

  并不是非常疼,却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:眼前这个穿着职业套装,冰冷的望着自己的女子,与他并不相识。

  想起她嗜血的日子,眼中也是这种让他不寒而栗的冰凉。

  如此陌生。

  夜深了,路旁的灯齐刷刷熄灭,她那张绝美的脸也隐于黑暗。夜色中,她的呼吸忽然有些不稳,慌张的掏出手机,点点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,她弯下腰,拿起包和资料就打算走。

  "等等…"

  "这位先生,我看你满身酒气想必是喝多了,我就不报警解决问题了,名字我只当是同名同姓你认错了人,如果敢再来冒犯,我可就不客气了。"

  说完她决绝的转身离去,高跟鞋清脆的声音渐行渐远。只留他一个,蹲坐在这一片黑暗里。

  她终于回来了。但是已经不再记得他。那些共同经历过的日子,都不复存在了。

  什么叫做存在呢?有人记得才算吧。他一个人守着这些短暂的时光,渡过了漫长的千年岁月。如今却只有他自己能证明了。

  这种时刻,他鬼王也不得不承认造化弄人这一词。喝着残酒,透明的液体顺着他嘴角流下。即便红着眼,他嘴角依然止不住上扬。

  何妨?

  如果不记得,那就想办法让她记得。

  如果不复存在,让她重新爱上就好。

  他可是酒吞童子大人。

  她是他的红叶。

  六、比邻

 

  周末,红叶第二天睡到中午才疲惫的起了床。昨晚那些可怕的回忆,让她做了一夜的噩梦。梦里她躲着一个红发的男人。一直流着泪。

  她昏昏沉沉的醒来,绕过狭小房间里杂乱的衣物资料,去了洗手间。一边刷牙一边想着昨晚那个莫名其妙的吻。越想越生气。

  为了晴明学长她可是一直!始终!坚定的!做着高岭之花!连续四年评上东大小姐!却拒绝着所有男生!

  然而,她宝贵的初吻!就这么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红毛!喝高了夺走了!

  想到这里,她狠狠的把牙刷甩进杯子里,还没来得及洗脸,烦人的门铃就连连响起。她忙乱的穿好拖鞋,挂着毛巾就去开门了。

  "我家不订报纸…",一脸不耐烦的开了门,却是那头昨夜和梦里都出现过的红毛映入眼帘。又是他!

  而且自己现在穿着超土气的t恤,还没来得及洗脸!

  "你好,我是最近搬到你隔壁的,我叫酒吞。",那张英俊深邃的脸就那么直直的盯着自己,笑得一脸无害,"昨晚喝高冒犯了,真是不好意思。"

  酒吞?呵,我还叫大天狗呢。

 
  "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?"

  他故作讶异的指指门牌,"你家门口挂着啊。"

  "……"

  "之前一直太忙了,没空前来拜访,实在失敬。",他毕恭毕敬的递上了名片,写着大江山房地产业务员酒吞。

   昨天穿着背心拖鞋还不觉得,今天他换上一身西装革履的打扮倒看着挺人模人样的。嘛,比起晴明学长当然还是差得远啦。

  "这是一点小小心意,还请红叶小姐笑纳。"他递上一个小小的盒子。

  她有点烦躁的接过,随口说了句谢谢就打算关门了。那人大大的手却及时的抓住了把手。

  "还有什么事吗?"

  "你这里…",他带着笑意,指了指嘴角。

  红叶不耐烦的一抹,却是残存嘴边的一大片牙膏沫。一刹那又羞又愤,那副表情和动作,更是让她想起昨夜那个不像话的吻。

  "知道了谢谢!",说完就关上了门。跌坐在地上,真是丢死人了!这个混蛋!

  打开那个小小的漂亮盒子,只见一只金钗静静躺在其中。

  一瞬间,不带情感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
  "诶?",她奇怪的抹去腮边的泪。拿起那只钗子细细端详。

  好熟悉。好奇怪。莫名的情感向她袭来,她很久很久才平复下来。

  反正也不可能是什么真金,大概是纪念品什么的吧。她收拾着东西,心下想。

  叫什么酒吞,真是个奇怪的男人。

酒吞此时仍站在她门外,倚着栏杆,扯开不习惯佩戴的领带,在暖暖春阳中笑得满足。

  "喂,茨木,策划买下三茶这块地界的小子,给他涨工资。"


七、无间


  这夜她认真的坐在床上完善着简历,为明天的又一次面试做着准备。然而隔壁一阵又一阵的机器轰鸣声却不断的打断她的思绪。

 
  行,新邻居嘛,装修需要,理解一下。

 
  但是你十一点五十还在那凿个不停,过分了吧?!

 
  想起那个男人还有点好看但极其令人不爽的笑脸,红叶拍案而起,决定去敲门。

  然而,就在她拍电脑桌的那一刻,一阵令人绝望的巨响在耳边轰然作响。那是墙壁倒塌的声音。

  她惊魂未定的转头,映入眼帘的就是刚刚想起的那张脸,此时安全帽胡乱的盖在一头张扬的红发上,故作茫然的望着自己赔笑。

  "对不起啊,我不是故意的。"

   混蛋。

 

 

  tbc。



  这篇大概是虐不起来了。下一话鬼王要凿壁了。

 

 

 

 
 

 

 

【酒红】可爱深红爱浅红(一)

之前有小可爱留言说想看现代,其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?

cp酒红,论一个人的脑洞可以开多大。

灵感来源《星你》《鬼怪》《东京女子图鉴》

我是个俗人。就是个都市爱情故事。

一、梦中人

  红叶独自走在六本木街头,东京即便已经接近凌晨也依然车水马龙,灯火通明。

  高跟鞋磨的脚很痛了,无论它价值多少钱都一样。节衣缩食买下的大牌包此刻也装满东西沉重到不可理喻的地步,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,抱着满满当当的一大堆应聘资料。

  女,二十三岁,毕业于东大哲学系,志愿是东京电视台晨间节目主持人,希望成为温柔而又能给予人力量的女性,大和抚子类型。

  已经说过了多少遍了呢?这些屁话?

  考官怀疑的眼神,对自己专业和能力的质疑,一天天

  想起晴明学长那双湛蓝的眼睛,却又觉得堵在嗓子里的苦也能咽下去。

  是那个优秀到不到30岁就能住进六本木之丘的男人啊。

  是那个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,成为东京台中流砥柱实力编剧的人。

  是那个在自己孤独到落尽尘埃时,向自己伸出那双修长的手,递上手帕的男人。

  她远远望去,万家灯火忽明忽暗,却也一眼能望见那个人的那盏。为了这远远的一眼,每天她都要多坐两站路转车回家。

  这一眼又有多少力量呢?他的窗仍亮着,这样的深夜,想必他还在伏案工作吧?

   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甜。她走在春夜里,夜樱拂过她的长发,其中一片留在她贵价套装的衣领。

  她绝对要面上东京台、去到那人身边。

  住三茶也好,穷到吃便利店冷饭团也罢。明天、也要一往无前!

二、天在水

  过了多少年了呢?已经?

  他自己也数不太清楚了,活到了妖怪也会老的年纪。活到了早已没有武士贵族,长枪短箭的年代。

  女人还是穿和服好看。因为世上最好看的女人,是穿和服的。

  什么洋酒啤酒,都不如烧酒好喝。因为那是和世上最好看的女人一起喝过的。

  一千年了啊,自她走后。

  她分明早已不爱晴明的。她分明不可能对自己无意。却还是瞒天瞒地,一个人死在了枫树林。最后一刻他的来到,也显得像个悲剧结尾的笑话。

  再也不用吃人肉了。虚弱到极点的她笑了。

  你要好好活着。她闭上眼睛。

  此后一刻也好,千年也罢,都永远的停住了。他抱着她,从温热到冰凉。

  于是他好好的活了下来,直到今天。

  现代人早已不用那种大判了,都是一张张的纸钞铺天盖地。他们也不爱修东西了,维修铺早已都关了门。

  修什么修,换比较快嘛。

  可他没有办法。

  从喜欢的居酒屋歪歪斜斜的走了出来,只有这家的味道还像当年那种。又困了,那就顺势睡吧。

  本大爷是酒吞童子啊。他嚷嚷,随便的穿着背心拖鞋,在路人惊恐的目光里顺势倒地。再不肯醒。

  今夜月色真美啊,红叶。

  三、月上宾

  红叶抱着厚厚一沓的资料,换了几个姿势,最终决定全部搂在胸前。反正快到车站了,看不到路也会走。

  高跟鞋哒哒的踩在地上,声音甚是清脆悦耳。就快到了,一眼也好,疲惫的身体都似乎焕新。

  有些暗的地方,忽然不知绊到了什么,脚下就失了重心,身体重重向前倒去,怀里雪白的纸张满天飞舞。

  回过神来,只听见一声闷哼,不到五厘米处是一个中年男人英俊痛苦的脸,他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  不知为什么,一刹那她忘记了散乱满地的资料,掉到一旁的名牌包,裂开了的高级套装裙边。

  这双眼睛,她似乎非常怀念。

 

  酒吞只觉得一件重物压到身上,下意识就抱住了怀里的女人。

  不满的睁开眼,又是那个不计其数入梦来过的女人。

  又是梦啊。那趁还没醒吧。

  他摁住眼前美人的脸,怅然间吻了上去。

  她好香。

  "不要走,红叶。"

tbc













实习老板盯着大概不能更很多,大家见谅。

 

 

 

 

  马上开学大三我一个营销专业本科生就要去电焊场实习了,对的就是做电工,辣鸡学校还克扣工资。人生真的不容易啊,以后的每一篇文希望大家多多珍惜,毕竟是一只拿电锯的手码出来的啊。

  我,一个倒霉而好笑的人。

【酒红】思凡


  短篇一发完,灵感来源于小学看的一篇小说以及同名昆曲。

  设定酒吞生前是僧人,红叶是嫁给源氏贵族的少女,详情咨询搜狗百科朋友们。

  开学前最后一更了,希望大家喜欢。

 

  一、色空

  那是酒吞童子仍是人类时候的事了,这故事若是写成书,怕是也已经积起了厚厚的灰来。

  他那时在隔绝人烟的越后寺中修行,过着暮鼓晨钟、一心向佛的日子。小沙弥其实听不懂、也听不进佛经,只是日日夜夜敲着木鱼,听着那些高深莫测的醒世真言,懵懂着盼着得道的一天。

  "色即是空…空即是色…",那是个有些缱绻的秋日午后,暖风夹杂着片片枫叶,忽入帘来,引的人心里也是一片漾漾秋水,圈圈圆圆。禅房里映入一道道灿烂的秋阳。

  小沙弥这时已是俊朗少年,独坐禅房,伴着他的,只有不发一言的青灯古佛。他是伊吹之子,被给予了厚望能够得道的,继承这家寺庙,成为下一任住持。从小就被送入寺院修行,眼下却让一片轻似薄纱的红枫,飘至眼前,上了心头。

  好美。

  他不由得停下了手上敲打木鱼的动作,小心翼翼的拾起那片红枫。叶生脉络,四散而非汇合。指尖轻轻的摩梭那精细的纹路,一种温热的困意,顺着血脉延伸,在心头油然而生。

  稍稍睡会儿吧,他心想。见四下无人,他裹紧了袈裟,放下了手中的木鱼,静静躺在秋阳里。不一会儿,困意袭来,便陷入了黑甜的梦乡。

  渐渐失去直觉,梦里是一片漆黑,只有前路有光。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袭来,可他莫名的不想抵抗。

  走了多远的路呢?似乎很远很远,又似乎并没有多远。一路上四季变换不停,最终又复归于黑夜。他在一个满是红枫的地方停下了脚步,四周是浓浓的白雾缭绕。

  下意识的就来到了这个人间仙境般的地方。四周浓雾隐隐,枫叶纷纷,他坐在最美的那棵树下,感觉是要等待什么人。

  "光阴易过催人老,辜负青春少年郎…",远远的有人低声吟唱,似是经文,又像是艳歌。

  一阵疾风忽来,裹挟着天上地下,四处红叶纷纷飞舞,形成一道巨大的逆流。迷了他的眼,乱了他的心。他忍不住伸出手挡住眼前的风沙。

  待睁开眼时,却是一位身姿绰约的少女,穿着艳色的和服,越发显得肤如白雪,发如黑瀑,来到了视线之中。风中传来她的发香隐隐,只见她衣袖翩翩,似乎片刻便要羽化而登仙。不远处的她也望着自己了,风沙迷眼,他看不清她的脸,却依稀看到点点泪光。

  不知为何,他笃定她是绝色。

  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他额头冒出了细密冷汗,出生以来第一次,心脏开始猛烈的为一个女人跳动。

  二人便这样无法动弹的遥遥相望,他试图移开视线,却是不能。这种难以自持的感觉让他无奈又陌生,平日念过千般经文,在此刻也是废纸千篇。不知过了多久,那雾渐渐浓了,他欲抽身离去,那少女却已被浓雾掩去,再不见身影。

  不要走!

  梦在这一刻骤醒,小沙弥满身的大汗,惊坐而起,一只手还犹疑的留在空中。

  仍是那间熟悉的禅房,只是早已不是那个秋日午后。他的身上披了薄薄的棉被,窗外飘着鹅毛大雪,落地无声。

  今夕是何年?

  起身望镜,已是满面胡茬,一张憔悴而成熟的脸。有人推门而入,来者打翻了手中的茶饭,惊呼着,"师兄醒了!",夺门而出。

  那少年,眉眼恰似昨日才刚刚剃度的小师弟。分明昨日,还是个稚嫩孩童。

  镜中的自己,头发纷乱,两眼微红,身体分明健壮了许多,再也不是那个整日只知打禅念经的小沙弥。

  十载岁月,不过一场大梦而已。

  二、梦中

  "你尘念太重,才会一梦十载。",皱纹横生的师傅一脸严肃的望着自己。他不敢看向那张苍老的脸。

  是这么回事。

  《多心经》,都念过,《孔雀经》,参不破。唯有《莲经》七卷,心下倒是清明。

  那场大梦带走的,不止是十年的好韶光。

  他原打算一心向佛,继承师父的衣钵。可那梦中女子的盈盈泪光,婉转清扬,却叫他日日再难安下心来了。

  付出了十年的代价,却仍想再见一面。这话他无法说出口,亦无从说出口。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渐渐解冻、苏醒着,日复一日,枝繁叶茂。是劫是缘,无从可知。

  那梦中之人,却是再也不曾入梦来。日日诵经,心内愈发难熬,礼过千次的古佛,也变得面目有些可憎了。他第一次明白,俗念一物,最是磨人。禅灯一盏伴他眠,却夜夜辗转反侧,再难成眠。

  本是大好的青年时光,应该是日渐长进的大好时期,他却日渐憔悴、消瘦了下来。他没对人说,心里却隐隐盼着回到那场梦里。

  这一回是初夏,薄薄的暑气侵人,他于房中打坐入了定,热汗满身。耳畔是止不住的一树树蝉鸣,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
  好吵,不要再来了。

  可是当那份熟悉的感觉又再次来临时,心下的一团火,却烧得他无法抵抗。

  兴许又能见到她?他渐渐的不再抵抗睡意了,很累了,尽力了。

  还是那段漫长无比的路,一路上四季轮换得更快了。他的心跳的非常快,草鞋磨得他有点痛。步子太大,袈裟摩擦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  这次会是如何?一梦又是多少载?

  那片蒙着雾的枫林又在眼前了,心头却不自觉涌上一阵喜悦,加快了脚步。此时此刻,再想唤起,佛门的戒律清规矩也被统统抛到脑后。他只是个普通的青年男子,等着去会他的美人。

  站在枫林中央,还是那片浓雾,那奇怪的声音又一次在远方吟唱。

  "佛前灯,做不得洞房花烛。"

  "香积厨,做不得玳廷东阁。"

  这不成器的唱词,却唱的他心底异常舒畅。

  疾风来,那隐约的声线,也不知不觉消弭于风中。那少女,仍是那件艳色和服,一步步的向自己走来。风吹雾散,那张好看的脸终于展露在自己面前。

 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呢?

  唇不点自朱,眉不画而浓。红玉般的眸子似乎也蒙着薄薄一层雾气,叫人琢磨不透。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裁下了薄薄一点影子,千言万语,欲盖弥彰。

  那红唇,更是犹如清晨刚刚采摘的花,妩媚鲜妍,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。哪怕今生,就这么一次也好。

  他一时屏息,心下竟只能念一句阿弥陀佛。

  迫不及待伸出手,却只有一阵冰凉的触感。与美人的指尖只有一线之隔,却无论如何也打不破那道看不见的墙。他焦虑,再顾不上什么出家人的德行,只用尽全力捶打那层屏障。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燥热难耐,几乎快要冲出牢笼。对面的美人也不安了起来,亦是奋力的拍打。笔直的注视着他的眼睛,嘴张张合合,似乎在诉说什么。

  "我听不到!",他更加心急如焚。耳畔的风声渐小,该死的雾气又浓了起来,眼看又要将二人包围。那朝思暮想的美人,又一次将要隐于雾里。

  不要!

  他抵死也不愿醒来,却也只在梦里停留的最后一刻,手指触碰了她绸缎般的黑发。

  顺滑如丝,似水无痕。

  又醒了。

  手指间还残留有淡淡的香气。

  他眉头深锁,竟不自觉的留下泪来。

  三、莲经

  再次见到那位师弟,他已是四五十的年纪。面色沉稳,身材微微发福。

  "师兄,"他耷拉着眼角眉梢,那是日子蹉跎的结果,"二十年过去了…师父早已走了…我是新的住持。"

 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牵起嘴角。望向镜中的自己,原来这次,是二十年过去了,竟是满头散乱的长发,还夹杂着些许银丝。皱纹也悄悄爬上了他的眼角。一双清澈的眼睛,都红到浑浊。

  他也老得很了。连声音、连眼神。

  而且变了。哪里还有出家人的样子。

  这样望着镜子年过半百的样子,他竟是痴痴的笑了起来。

  值。有什么不值?

  即便于他而言,数日以前,自己还是那个俊秀丰逸的少年郎。可那又如何呢?

  当年的那帮聪明少年,早已各个视他为妖孽,人人自危,避而远之。这帮蠢驴,今生又哪有缘分见到那倾国倾城色?

  他该爱苍生,却更爱美人。

  师弟踌躇的叫住了他,"师兄…你我都已过知天命之年。你若再陷入那个梦中,只怕就再难回到尘世了……"

  他无所谓的笑笑,束起了满头长发,仔细的剔除了好些银丝。失去性命,或许是很可怕的事吧。

  可是见到那双烟雾缭绕的美目之时,他就知道,今生再没得回头了。

  死便死吧,下地狱都无妨。

  只见那活人受罪,哪曾见死鬼带枷?

  由他去。火烧眉毛,且顾眼下。

  四、如约

  那个梦境,在一个静谧的月夜如约而至。熟悉的感觉袭来,他平静的等待着又一次的重逢。

  这一次的路,显得尤为远了。他自嘲的笑笑,人老了,步子也沉了。

  "一心不愿成佛,不念弥陀般若波罗!",唱到此处,传来断弦之声。这大逆不道的曲子,也终于曲终而散了。是经文?是艳曲?更像是他的心声。

  那女子随着疾风,又自雾深处缓步而来。她仍是那般芳华绝代,青春韶华。他想起那些历历可见的白发,心下不由得叹息。

  原来,我已经这么老了。

  这一次,他毫不犹豫的伸出了手,触碰到了她温热的脸颊,白玉般的肌肤细腻如脂。莫名的情愫在此刻翻江倒海,他险些落下泪来。

  那美人竟也回握住他苍老的手,掌心的微温让他热血沸腾。她缓缓抬起头,却是早已泪流满面,满脸伤悲。

  她……知道些什么?为什么要哭呢?

  下一刻,那个带着微香的身躯,就扑入了自己怀中。他屏住了呼吸,好香,他不由得想,心跳如鼓,有什么东西快要决堤,颤抖的手回搂住了她纤细的背。

  神仙也好,佛祖也罢,此时此刻,统统不管了罢。

  他是个罪孽深重的,普通男人啊。

  观音面,哪及她笑靥如花?

  颂佛经,哪及她软语呢喃?

  那满天神佛,又哪及得上她的一滴泪呢?

  风声又渐渐弱了。这一刻若能停留一世,多好?他紧紧抱着怀中人,舍不得放。

  "不要再来了……你会死…"

  "没事的…"

  "我在…"

  "你说什么?"

  "我叫红叶,我在长野乡!"

  五、破戒

 

  他又醒来了,怀中还留有那人的温热。

  这次的起身,对他来说很有些难了。想立刻翻身下床,腰背却都已佝偻,久不动弹,让他难以自如的活动。他望镜,满头的长发,已经悉数变白。苍老的脸上,染满褶皱风霜。分明已是快要告别人世的年纪。

  师弟也走了,他们那一辈的师兄弟,终于只剩他一人了。再没人能告诉他,他究竟多少岁了。

  以这幅老态龙钟的身躯,他反而心里一片澄明。简单的收拾了行囊,便在一片复杂的目光里,出了寺院,踏上了寻找长野乡的路。哪怕是如今这幅姿态,只能依靠拐杖前行,他也仍然希望能在有生之年,见她最后一面。即便只是望上一眼也好,他可以隔的很远。

  就这么拄着拐杖,换上凡人的便衣,束起杂乱飞扬的满头白发,告别了他守了一生的佛门。

  一定要找到她。

  就这么颤颤微微,走了多远的路呢?他也不知道,只记得到过一个常年有雾,枫林茂美的地方。

  他仿佛看到了希望,浑浊的眼底燃起了光,周身的血液都在飞驰。梦中人那美丽而哀愁的眼睛,又回到了心头。路边,一个俏丽的小丫头,正在枫树下拍着皮球。

  "小姑娘,请问你们这是不是叫长野乡?"

  "什么长野乡",小姑娘皱起眉头,"我们这叫户隐山好吗?"

  他的心一下子凉了大半截,却还是不依不饶的追问,"那……敢问有没有一位叫红叶的姑娘?"

  "没有啦没有啦…"小姑娘慌着拍皮球,这人真啰嗦,她好不容易都拍到一百个了,又要从头数。

  他讷讷的走远了。临走,却又忍不住回头多看了那俏生生的小丫头一眼。红叶小时候,大概也是这般可爱贪玩吧?

  后来又走了多远的路呢?他简直要看遍这世间的红枫了。

  后来,他真的太老太老了,老到再也走不动了,就在一座荒山下停下了脚步。那个黄昏,残阳扑面,头上盘踞着几只骇人的乌鸦,发出刺耳的叫声。他知道,作为人的大限将至了。

  这一生,说长也长,说短也短,可惜没能在死前再见她一面。

  把袈裟扯破,埋了藏经,弃了木鱼,从今去把钟鼓楼佛殿远离。

  后悔吗?

  似血残阳印进眼底,直把眼眶眼神都染红,他却咧嘴,笑对茫茫天地苦。

  今后是生?是死?抑或成魔?

  人人道我太癫狂。

  却不道,是快活煞了我!

六、尾声

  十年后,户隐山更了名叫长野乡。

  十年后,户隐家的小女儿吴叶更名红叶,应父母之命即将远嫁京中源氏一族。

  出嫁前的那一夜,她梦见了一大片茂密的的枫林,滚滚浓雾中,一个俊俏小沙弥迎面向她走来,神色慌张。

  碰不到,听不了,唯有遥遥相望。

  心中一动。

  忽然想起旧时逢见过的一位老人,不知为何,留下两行清泪。

end




 

  

 

【酒红】东墙梦番外《花与叶》



  子世代的番外吧,写的一般,希望大家喜欢

  一、

  我叫红花,我妹妹叫红朵,我弟弟比较惨了,叫红果果。

  这三个优雅动听的大名,全是我们的父亲,大江山的鬼王大人心花怒放大笔一挥取的,你要是笑了,传到他耳朵里,会被他暴打的。当然随后我母亲也会替你打回去就是了。

   "红开头多好!又喜庆又好听!"

  "红花红朵红果果,各个肯定都像我家红叶!"

  这是母亲轻易的原谅了他的理由。

  我不过刚刚满百岁,还是个妖怪里的小姑娘年纪。大江山虽大,却早已被我逛了个遍。虽然到处乱跑经常会遇见危险,可是因为一张酷似母亲的脸,父亲永远都是怒发冲冠高高扬起手,最后痛苦的打在自己脸上。他太怕母亲了吧,大概?

  我有时候也比较好奇,母亲那种娇滴滴的美人,有什么好怕的?堂堂的鬼王大人,她挑个眉立马变脸快似翻书?

  我弟弟就非常惨了,一头炸毛鲜艳似火,除了眼角有颗痣就是活脱脱的翻版鬼王,他一旦犯错基本上整个大江山都能听到他的哀嚎。有时候茨木叔会护下他,可惜我爹一句你让开他就立刻反水了。

  总上,以我母亲为首,我们鬼王家地位的高低是以"谁长得最像红叶"来排列的。我弟弟替我们父亲垫了底,因为我们都觉得就算长相相似,500年以内他还没什么概率打得赢我爹,以武力值惜败。

  二、

  大江山其实挺美的,有山有水有妖怪。我和双生的妹妹红朵却长得都比较像人类,除了眼睛和尖尖妖耳,没什么异处,在父亲的强迫下,我们都把一头黑发留至齐腰,像母亲过去那般。我妹妹干什么都懒懒的,所以不是很有所谓。于我就更方便了,因为我天生闲不住,就爱到处乱跑到处玩,有时候到了人类的地界,长发遮住妖耳,反而容易混迹于他们之中。

  放下长长的黑发,我看起来就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片子罢了。那一夜是人类的所谓庙会吧,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热热闹闹,我可不能放过这个好玩的机会,于是趁天色将晚,穿上人类的浴衣,用庙会上的苹果糖堵住了我弟弟的嘴,蹑手蹑脚下了山。

  那天穿的浴衣是什么颜色呢,不太记得了,好像是母亲的旧衣吧,稍稍大了些,有点松松垮垮的。在人群之中,谨慎的掩去了妖气,就敞开了肚皮把好吃的吃了个够了,就去捞金鱼,打弹子,把每个小摊位都赢个遍,看着老板们的脸色越来越青,蛮好玩的。

  一个小孩拖着鼻涕拿着苹果糖迎面走来了,是个有点好看的小孩呢,与我差不多一般高,眼睛清澈的像夏天的天空。这时候天上开始放起了烟火,一朵朵像红色绿色的花,映在他眼底煞是好看。

  "好看吗?"

  "好看啊…",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怔。

  "我最喜欢放烟花了!"

  "我…我也是。",原来他说的烟花。

  他笑开了,嘴咧的开开的。这时候有大人过来拉了他走,他趁乱,把手里的苹果糖塞给了我。

  "送给你,很好吃的!"

  我拿着苹果糖,呆呆的站在原地,直到庙会结束了我才想起来回家。

  回去之后少不了我爹的一阵骂,结果红果果跟我要苹果糖,不知道为什么,我没有给他。然后他跟我在那胡搅蛮缠大哭大闹,说我背信弃义,又遭到了我爹的辣手催果,那天他可能太顺手,竟然都忘了要骂我。

  好,我承认,这事赖我。

  三、

    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红花又下山搞事去了。据说是山下的一个贵族家娶亲,请百姓们喝喜酒。这种欢天喜地的热闹场面,怎么少的了我模范良民红花呢。

    然后我穿着我母亲的一件漂亮的和服又悄悄咪咪下山了。这件似乎合身了些,虽然还是有点大。这次我弟弟依然没跟人说,但是他看我的眼神透露着一丝寒冷。

  "我不会再相信你了!红花!"

  "哦,那刚好,我就什么也不用帮你带了。"

  他气鼓鼓的哀怨的看着我,张扬的头发都好像更张扬了些。红果果,一个倒霉而好笑的小孩,我憋着笑下了山。

  镇上自然是锣鼓喧天的,轿子里头,隔着薄薄的竹帘,端坐着一身白无垢的新娘,脸白白的,小嘴红红。我母亲也是这样嫁进大江山的吧,只是她那时候一定更美些。父亲天天念叨,我们也都觉得她是世上最好看的女人。

  一身黑衣的新郎倒是面色肃穆。娶新娘子有什么好不开心的?人类的感情真复杂。

  细细一看,那位少年新郎倒是有双熟悉的眼睛。那年的烟花似乎绽放在了脑海里。是那个鼻涕小鬼,原来他都这么大了,都有新娘子了。

 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人类生命的短暂,虽然那时候只是羡慕他们长得快而已。不像我,十来年过去,还是连母亲的旧衣都不合身。

  新郎新娘为大家祝酒了,我也赶忙拿起酒杯凑上前去。父亲平时自己喝酒自由自在,倒是不许我们三个碰。平日搜罗来的好酒都藏的严严实实的,只和我母亲两个人喝。

  "和你们这种小鬼头喝酒有什么意思,"有次他喝高兴了,醉醺醺的跟我们说,"喝酒要的就是醉卧美人膝,知道吧?"

  然后就大爷似的真的霸占了母亲的膝盖了,我母亲居然也和羞而笑,一脸娇艳欲滴。我们仨只觉得一股恶寒,立刻识趣的离开大殿。我家这种时时刻刻岁月静好的氛围,也是我老想往外跑的主要原因。

  眼看着倒酒的行列就快轮到我了,我有点紧张,把酒盏递上前去。新郎机械动作着的手在看到我的脸的时候微微有些颤抖,他那双好看的黑眼睛就那么望着我了。

  "是你…?",他居然当着新娘的面低呼。我更紧张了,下意识的摸了下耳朵有没有露馅,是我怎么了呢?

  他呼吸有些局促了,后面的人不时探出头了张望前面发生了什么。他颤抖着给我斟上了酒,有几滴冰冰凉凉的落在了我手心。我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也紧张得很了。

  "谢谢你来。",他看起来在笑,我却觉得他有点想哭。

  "嗯…",我转身欲走,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杯中之物。却是苦苦的、辣辣的,明明一点也不好喝,呛得我眼泪直流。

  这个时候其实不该回头的,但我呛出来的眼泪被他尽收眼底,他似是一惊,伸出手欲挽留我的样子,最后滞在半空,还是又收了回去。他眼底似乎写满了痛苦

  为什么呢,明明现场丝竹雅乐,身边美人在侧,痛苦什么呢?

  那天 ,奇奇怪怪的走出来会场,看到门前张贴的新郎新娘的名字。这个人叫叶,不知道为什么就记住了。

  还有那天酒的味道,真的一点也不好喝。

  四、

  那天后我就更想下山了,比之前的一百多年任何时刻都有想些。父亲叫属下们加强了守卫,严防死守我再到处惹事。天邪鬼们更是把我这位大小姐看成眼中钉,肉中刺,踏出宫殿一步,那只灯笼就开始呜啦啦啦啦啦乱叫一通。

  因此我再一次下山,是隔了好些年了。母亲的衣物也快要被我撑得起来了,只有肩部还有点松松垮垮的。

  穿过山脚下密密的枫树林,是人类的集市。他们叫卖着,什么东西都有,我最喜欢的当然也还是各种各样的首饰,那些头花发簪,琳琅满目,煞是可爱。

  我和妹妹虽然都是女孩,我爹却老板着脸不让我们打扮,生怕我们被哪个家伙拐跑了似的。给母亲的衣裳首饰倒是一箱一箱往殿里搬。当然我们都觉得他很没有品味就是了,虽然母亲至今都是含笑收好不让我们说出来。

  我的目光停在一个小小的簪子上。是红玉做的,很像母亲经常戴的那只。

  我刚想伸出手去拿,却被一只手抓住了指尖。我茫然的抬起头,望见了那双熟悉的眼睛,好看,眼角却起了皱纹。

  那个少年,早已剃了发,梳起了发髻,一副正儿八经的武士样子了。他握着我的指尖,难以置信的看着我,呼吸都乱了。

   "怎么可能呢……",他有些自嘲似得低头笑了,然后松开了我的手。

  "姑娘是不是有位母亲抑或长姐,和你很像的…?",他有些踌躇,却还是不安的开了口。

  "我母亲…与我确实是有些像的。",我心下紧张,便也顺着他的话说了。

   "原来……她已经……",他好像有些惆怅,望向我不知道的方向,随即冲我笑了,顺手拿起那支红玉钗,"姑娘喜欢这个吗?"

  我讷讷的点点头。阳光有些刺眼。

  "那在下买给你,"他笑眯眯的,虽然脸已经有了些岁月的痕迹,笑起来却仍然仿佛是那个少年,要给我他宝贝不已的苹果糖。

  叫叶的中年武士走远了,我却仍站在原地,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,拿着那支美丽的簪子。想起那年的那场烟花,好像也是我一个人看完的。

  手不自觉的捏住了母亲的衣物,肩膀那里多出来的部分。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
  那个人还真是急性子啊。明明我连一件衣服,都还占不满。

  四、

  回到了大江山,我只是日日把玩那只簪子,很久以来,我不再慌着天天要出门玩了。

  那大概是我爹对我最满意的时期了,红朵都感到诧异。她是与我完全不同的妖怪,喜欢读人类那些奇怪的著作。我看不进去的,大概还没翻卷就能睡着。她倒是家里最能理解母亲的人了。

  我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,妖力与日剧增的往上涌。我开始喜欢试母亲的每一件衣服,试着和红朵一起看看那些书,哪怕只是些简单的话本。我发现,那些武士与美人的故事,真的很美。

 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,我越来越像人类了。

  红朵有一日定定的望着我,"红花,你有点难过。"

  我那时手里拿着那只红玉簪,说不出话。我妹妹总是爱说些奇怪的话。我难过吗?

  似乎也并不。

  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终于能合身的穿下母亲的每一件旧衣了。母亲那日替我整理着和服的下摆,忽然抬头望着我,笑了。

  "我们的红花,都长这么大了啊。",她抚着我的肩,含笑望向镜中。她依然那么美艳无边,我知道再过多少年也一样。

  "母亲……你做过人类吗?"

  "当然…虽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。"

  "怎么呢?"

  "所幸有阿酒……,"她幸福的笑着,"那些日子才不那么难捱。"

  人类…会因为别人而感到幸福的吗?

  如果是,那就太好了。

  我心急火燎的偷偷下了山,我记得那个人的宅邸。

  不知道为什么,这么多年了也还能记得那户人家。

  不知道为什么,心跳的有些快了,想快快让他看见这身和服合身的模样。

  不知道为什么,希望能让一个人类笑。

  那是个美丽的秋日,阳光有些惫懒的照在庭院里,我自然是不能走正门的,于是从院子边翻墙而入,差点弄脏了那件好看的和服。

  院子里,穿着华贵的孩子们打打闹闹,踢着皮球。我在角落里发现了那个要见的人。

  他已经满头白发,只能坐在那懒洋洋的晒太阳了。岁月留下了很深很深的褶皱,他含着满足的笑,望着那些吵吵闹闹的孩子们。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那么年轻。

  我小心翼翼的挨近了他,来到他的身边,避过孩子们的眼光,然后撑起一个小小的妖力结界。外面的人,再看不到我了。

  他的耳朵似乎也不太好使了,直到我的和服蹭到了他身上的毛毯,才注意到我的存在。背着日光,他很努力的眯起眼,才望清楚我这位来人的长相。

  "是你啊……",他刻满皱纹的脸一下子笑开了花,"真的是你……"

  "原来如此……你比我走的早啊…"

 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那只苍老的手,似乎想要抓住我的指尖,我索性蹲下身来,向他伸出手。

  "对不起…我妻子还没走呢…我得走在她后头…才行…"

  好温柔的人,好温柔的话。

  "来生的话……再见吧……",他笑着别过脸去,暖暖的日光照在他的身上,让他有些犯困了。

  "好的,叶…",我也笑了,发自心底,随即留他一个人打盹,抽身离去。

  那天,洒满日光的庭院,一直都是我心里最温暖的地方。

  后来,镇里有位贵族老爷去世了。我听说了,却没有去。我知道,他一定没有让妻子难过。

  我的故事完了,短短百年,数面之缘,仅此而已。

  妖怪的记忆力太好,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。

  五、

  百年又百年,我爹还是日复一日的逗母亲或生气或笑,我却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妖怪了。

  不像红朵和红果儿留在大江山帮着父亲打理一族,我选择了离开这儿,去云游人间。

  去看江上日出,山间明月,春有烟柳,夏有蝉鸣,秋有满山红叶,冬有白雪皑皑。

  看悲欢离合,人间烟火。无疑,我的父母是幸运的吧。能够长相厮守。

  一日,在驿站过夜,我遇到了另一个奇怪的女妖怪。她很美,喜欢听各种各样的故事。

  我把这个故事告诉了她,居然是笑着讲完的。

  "如果,再次遇到叶,你会怎么做呢?"

  "大概是…不会再放手吧。",我是这么回答她的。

  做妖怪,记得很多,很不好。

  但是能活很多年,能够一直等下去,这是很好的。


 

  end




 











  东墙梦到这里就完全结束了。谢谢喜爱。

  写完才发现好像和一位我很喜欢的太太撞了梗,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说的我,毕竟她没有回复我,但还是感到非常过意不去。

  我可以保证,之前没有看过跟她撞梗的那篇文章。清者自清吧,单纯喜欢酒红而已,用爱发电,不图什么,真的没有必要,希望能有人相信我吧。

  我也就这个文笔,学营销的不怎么专业,最近忙着面试焦头烂额,写文也是修仙挤出来的时间,真的没有时间去一一确认有没有跟别人重复,事实上,我以为闭门造车就能避免不小心用到别人的内容。如果还是伤到了别人,在这里道个歉。

  我的文写的不咋地,但是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东西,还是可以保证的。

  应该也很难再挤出时间产粮了,有空我会再回来的,爱你们大家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

 

 

【酒红】东墙梦(九)

【酒红】东墙梦(九)



  九是个好数字,就这么结篇了吧,拖了这么久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注和喜欢。推荐伴着《红叶歌》食用。

  二十一、白首

  这一年里,平安京宫里的红枫也是依旧鲜红似血。很多故事可以过去,不言一语的树却能活百年长。冬日如期而至,天气越来越冷了,宫里老老少少的人们都换上了厚厚的冬衣,抵御宫中一个又一个越来越冷的日子。

  "后来,马蹄踏着雪,他们就这么离开了平安京,再也没有回来了……",熹微日光里,满头银丝的妇人微微眯着眼,笑着结束了这个长长的故事。

  "可是,那位美丽的夫人就这么死了吗?"

   "就是!那个红发的大妖怪不是应该很伤心吗!"

  "这算什么故事嘛!!山兔奶奶!!"

  "好啦好啦,"妇人微笑着拉过小小侍女细嫩的手,"至少他们离开了这个地方了呀?"

  "虽然我也不清楚,但是那个大妖怪,一定会等着那位夫人的。"

  "那位善良的夫人,上天也一定会补偿她的,我相信。"

  "那……夫人舍命救下的那个小丫头呢?她怎么样了?"

  "她呀……",老太太笑得更深了,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,"托那位夫人的福,她一直幸福的活到很老很老了,到现在都还吃得下金平糖呢!"



  平安京西去很远很远处,曾经有小小的一片荒郊,如今不知出于谁手,竟长出一大片茂密风华的枫树林来。而不止一次有莽撞的游人目睹过,枫林深处,总有个落魄的白发妖怪不分日夜醉生梦死,还老问人讨酒喝。

   春有花盛,夏有蝉鸣,秋有秋月,冬有白雪,唯有这枫林,一年四季都是红叶翩翩起舞,红胜江花,灿如烟火。

  这是妖异之地,人们纷纷说。定是有道行高的妖怪,一刻不离的守着这里吧。

  这是个冷到极点的日子。北风料峭,人们都早早的关了店铺,赶着路想回家烤烤火,与家人一同度过这个难耐的夜晚。

  这是个有些冒失的青年,初来乍到本地,总是一副万无禁忌的样子。为了抄近道,竟不怕死的陷入了那片枫林。谁知道这小小的林子,竟能让人迷了方向呢。

  正当他捂紧了衣服心下不妙时,竟看到一个老人在这林深处黯然独酌。他走上前去正想问路,离得近了,才发现那竟并不是什么老人,而是位与自己年岁相近的青年,只是那满头的白发披散于肩,远远望去像罢了。

  "请问…"

  "直走,就能出去了。",那人倚着大大的葫芦,手里举着酒盏,眼皮也不抬一下。

  "谢谢。"

   走出几步后,他又出于不忍,回头问道,"天要落雪了,你不跟我一起出去吗?"

  "我在等人。"

  "是吗…",青年抬头望望天色,"也是呢,雪落红枫,定是很美。"

  那人却在身后一下笑了出来,"你倒是不怕这林子。"

  "有什么可怕的呢…",青年也不恼,"这枫林若是有主人的话,也必定是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。"

  那人放下手里的酒盏,冲他笑道,"那是,她是这世上,最美的女人。"

  
   不知过了多久,青年最后的脚步声也消失在了枫林外,地上薄薄的雪积了起来。火一般的红叶上也积起了星星点点的白雪,煞是夺人眼目。

  酒吞将壶中酒热了又热。纵使时光相隔百年遥,他仍然记得她是怕冷的。

  他总是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了。那日,她在他怀里安静的睡去后,就再也没有醒来过。他把她留在了这小小的枫林里,自己也再没有回过大江山。茨木来找过他,劝过他,他只是要他杀了那些祸害户隐一族的人,除此之外再不发一语。

  酒真好啊,让日子过得快多了。就这么一杯杯的喝,一杯杯的倒,春又到夏,秋又到冬,杯中倒影的始终是她最爱的火红的枫林,就好像她始终还在自己身边。

  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?妖怪是不会老去的,满头的红发却在不知不觉间白了首。这一觉,睡得有点太久了,红叶。

  白雪不一会儿便落满了他的发,他的肩。他似是无动于衷。雪光刺得他有些目眩,手里的酒渐渐凉了。

  看过多少次这样夺人心魄的雪落枫林了呢,再百年弹指过,你会不会仍要我等下去呢。

   只要你能回来,其实也没有的关系,红叶。

  他有些困意了,抱着膝,倚着埋着爱人的那棵红枫,半耷拉着眼皮。在遇见她以前,确乎是不会这么容易倦的。等着等着,连他酒吞童子似乎也会变老了。

  睡意袭来,他歪着头,松开手中落满雪的酒盏,欲闭上眼。

   却感到身上一阵衣物覆盖的触感,睁眼一看,是一件厚得有些夸张的冬衣,袖口歪歪斜斜的绣着一片小小的红叶。干涸已久的眼框开始涌出那种名为泪水的液体。

  "在这里睡觉,会得风寒哦。",披衣那人有些责备的提醒着,忽然蹲下望着自己了。

  还是百年前那双温柔的红瞳,带着笑意的望着自己。

  毫不犹豫的一把拉入怀中,这种时刻,他鬼王竟也只能发出没出息的呜咽,任眼泪横流。

   怀中人似是一怔,然后也没有一丝犹豫的回报住了他,那种温热的馨香阔别太久,他不由得怀疑这是不是又一场大梦。

  "阎魔说我执念太多,不让我过三途川呢。"

  "我回来了,阿酒。"

  他却只顾哭泣,做人的时候也好,做妖的时候也罢,从没有任何时刻,像这样欲语梗塞过。

  "红…红叶"

   "好想你…想你…"

  "我也是啊……",她笑着,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,温柔的抚着他的背,与他紧紧相贴,再不愿分开。

 
  天地寂静,雪落满恋人肩,化进衣衫里,却凉不了炽热的心,炽热的眼。

  纵使时光相隔百年遥,仍感你心近在咫尺。

  东墙不再,大梦终成。

  若迎见新客,敬赠此歌。
















 
 
    终于写完了,却实是拖了太久了。圈冷也想产粮,大概是缘于对他俩无尽的爱吧。中途感觉人设都有点歪了,所幸还是顺利的完结了。

   有空再开坑或者补番外吧,这种太虐的画风好像已经改不了了。感觉自己迟早要写一篇彻头彻尾的刀出来。

  之所以喜欢他俩,大概是因为他俩是太彻头彻尾的性情人。就算有天我们大家都不再记得这篇文,也希望能把这份矛盾的情深记住。

  最后还是谢谢,谢谢大家爱他俩。

 


 

 

 

【酒红】东墙梦(八)


  还有一话番外完了,真的是he,真的


【酒红】东墙梦(八)


  cp酒红,再补个番外甜一把就完啦,感谢支持


十八、梦醒

  自清晨直至黄昏,那扇木窗外传来的,都只有烧杀抢掠、兵荒马乱的可怕叫喊。妖怪的怪异之声,马蹄得得的作响声,男人女人的悲怆哭喊,令人不忍耳闻。

  红叶依然抱着自己,却把怀里的冬衣让给了同屋避难的山兔孟婆这些小孩子。一面瑟瑟发抖,一面安抚着脸上挂着泪的小孩子们,有些脏了的脸上挂着疲惫的笑容。

  八百比丘尼不断挥着笔,写着一张张龙飞凤舞的符咒,"这些能抵挡一阵子妖怪的入侵,人的话就没办法了。",一旁的莹草桃花樱花惊恐的点点头,木然的听她的话把符咒贴满了整个祖祠。

  "大家听着,一会儿贴好了符咒,任何人再来都不能开门了。否则我们全部有危险。"

  "是……"

  红叶抱着睡熟的山兔,咬紧了下唇。一天了,外面的声响依然没有丝毫停下的痕迹。还能撑多久呢?这满屋的妇孺?水和食物都有限,那些人和妖怪,还有多久会找到这里来。

  又是近黄昏,只有没有温度的残阳照进来,即将陷入黑暗。她们连一盏灯都不敢点起来,生怕微弱的火光会吸引来残暴的敌人。屋内渐渐沉入黑暗,开始传来几处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哭声。她多想要她们闭上嘴,可自己的眼前也不禁泛起了泪花,身上或深或浅的伤口持续作痛。

  那个人、现在在哪呢。

  酒吞此时亦红了眼。借助马的脚力,他已经一整个日夜没有停下了。快点,必须再快一点,不知道红叶现在怎样,会不会受了伤、抑或已经……

 
  那种假设宛如一个空荡荡的黑洞,在他心头开了血淋淋的大口,弥漫着无穷无尽的恐惧。

  早知如此,当初便是天崩地裂,也不该离开她身边一步的。事到如今,便是悔青了肠子,也为时已晚。

  马蹄奔驰在小道上、密林中,扬起尘土一路飞扬。他的一头红发张扬的束起,飘扬风中,额前早已密密麻麻布满汗珠,不时有几滴顺着脸庞飞溅。怕是怎么样的滋味,他终于明白了。

  而平安京内,早已是一片荒芜,民宅冒着黑烟,各种可怖的妖怪横行街道,不时啃食着人的四肢抑或头颅。那些骑着马的贵族喝着酒,快活的在这人间地狱叫嚣着。于他们而言,一个崭新而血腥的平安京,近在眼前了。

  夜色深沉,那些可怕的动静渐渐弱了下来。是不是都走了呢?她们现在安全了吗?在一片安静、夹杂着细微鼾声的黑暗里,红叶依然醒着,睁着一双眼每时每刻都警醒的盯着窗外,怀里的小山兔早已睡熟了,均匀的呼吸着。她替她把冬衣裹得更紧了些。

  黑暗中,手指摸索到了那袖口的小小红枫。

  犹记得,那枫叶林刚刚枝繁叶茂的初春时节,是如何与他相遇的。不过短短半年,她却已从养尊处优的夫人,变成了今夜这个坚强无畏的女人。

  他是谁,答案早就渐渐明了。

  再见到也是无能为力的结局吧。他的军队毁了这个她一直生活的地方,甚至她的父母全家,都有可能死于他部下之手。

  她爱他,毫无疑问。但她真的能放的下这一切纠葛矛盾,心无他念的跟他走吗?

  何况,她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女人。他……会看着她美人迟暮,白发满头,渐渐枯萎的丑陋模样,直到死亡。几十年的岁月,于她很长,与他而言呢?

  脑子里是一团乱麻,什么头绪也没有。这沉沉的夜,怎么能这么长?

  这时,窗外传来了细微的声响。好像是枯木落地的声响。不是妖怪,是人类的脚步声,轻而纷乱,细碎的响起着。还没有反应过来,刺鼻的松油味已经传入鼻腔。

  不好!

  她迅速的摇醒怀里的山兔,与同样几警觉的八百比丘尼在黑暗中交换了眼色,有人放火!

  "快起来!大家快逃!"

  话音还未落,窗外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光,火势迅速的大了起来,呛鼻的气体顿时布满了整个祖祠,一屋的人都开始咳嗽。

  "快都醒醒!",红叶叫嚷着,试图推开后门,使尽了浑身力气却也徒劳无功。门背后传来钉木板的声音。这些人是下定决心置他们于死地。

  完了,这次是真的完了。

  "红叶,咳咳…这里有条密道!"

  "八百比丘尼!你带她们先走!"

  她捂着口鼻,把睡得半梦半醒的女孩子们叫醒,抱着年幼的,一个个望着她们下了密道,看着八百比丘尼在下面一个一个的接过去。

  火势越来越大,弥漫四周的浓烟呛得她泪涕横流。眼前渐渐看不清了,只看到还有一个侍女,还有一个孩子……,死亡的味道,简直要在干燥的舌尖蔓延开。

  "快点!这里快塌了!"

  她近乎意识模糊的环顾四周,却看到不远处的山兔正拼命迈着小短腿,磕磕绊绊的往这边走来。眼看,那千斤之重的沉香木屋脊便要烧的塌下来。

  点点火星已经在身边倾泻,红叶惨白着一张脸,脑子里毫无犹豫的扑上前去,一把抓住了她护在身下。刹那间,后背传来一种锥心的剧痛,那沉香木燃着火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她身上,身体里传来骨骼内脏俱碎的可怕声响,她痛得失声尖叫。

  眼前天旋地转,忍着剧痛,她仍护着山兔往密道的方向缓慢的爬着,火光,怀里女孩的哭喊,纷纷扬扬四散的火星与木屑,滚滚浓烟,全部乱做一团。最后一眼,看到的是八百比丘尼的眼。

  这就是死亡吗。

  对不起,阿酒,对不起。


  十九、花错


  还有半宿就到平安京了,酒吞抽了一鞭又一鞭,这一刻头皮有些发麻。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。

  不会的,红叶不会有事的。天亮他就去接她离开。

  早知道,早不该,如果假如。

  为什么只有可能失去的时候才会明白过去的可贵?

  一路上都只有漆黑一片,快接近平安京了,却只见远处一片火光。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,屠城的光亮。

  是他过去杀人如麻,作孽太多,才害得他的红叶深陷险境的吗?

  他多宁可,自己仍然是那个脆弱的人类和尚,不要这天大地大,酒肉金银,只求能够与她终此一生,白头到老。

  佛云因果终有报,他过去怀着恨不屑一顾,如今却感受到冥冥之中,被命理支配的恐怖。

  眼前冲天的火光越来越近,城门早已被烧得烂透,马嘶叫着,不肯继续前进。他伸出妖爪,长长的指甲刺入马的体内。

  马吃痛一跃,跨过城门,奔驰在平安京的石子路上。

  我来了,红叶。



  另一边,密道冰凉的地上,红叶却渐渐恢复了意识。昏迷前那难以忍受的剧痛,减少了几分,却依然折磨着她的躯体。抬头望去,八百比丘尼的手心涌着蓝光,在她的患处静静施着术。

  "你醒了?",她眼里涌着泪。

  "红叶夫人……对不起…都是我不好…对不起哇哇哇哇哇哇!!"

  "没事的,你没事…就好…",话还没说完,一股鲜血从嘴角喷溢而出,嘴里满是血腥的味道。

  "红叶!"

  "…你说实话…我…我还有救吗?"

  八百比丘尼泪流满面,不忍望向她,别过头去。

  "即使我用尽全身的法术,也只能延续你几个时辰的性命…减轻一点疼痛罢了……"

  "那……求求你,让我身上少痛一点吧…"

  "替我穿好衣裳,清理一下,至…咳咳,至少能装的像平时一样…"

  "你……?"

  "嗯,我在等人…"

  世上最残忍的事,大概是无论发生什么,太阳也依旧会照常升起。

  平安京四处荒烟,倒塌一片,依然在这个冬日清晨,天际泛起了白。雾蒙蒙的,似是要落雪了。

  红叶现在的感觉很奇怪,第一次感觉得到生命的流逝是什么滋味。经过八百比丘尼灵力的治愈,那痛已经隐隐的了,可轻微的动作,也感觉的到内脏的异位,与骨骼相撞的声响。

  呼吸必须非常的小心才能保持平稳,像风中微弱的烛火。

  "谢谢你……我不想让他看到我那么惨的样子死去。"

  "可这样……是在消耗你自身的阳气…你会走的更快的。"

  "这辈子,如果能死在他怀里,也不在乎差那几个时辰了。",她倚着墙,望着窗外的大雾弥漫,轻轻笑了起来。

  八百比丘尼低下头,上一次流泪,是几百年前呢。

  原来世上为了一个情字苦苦蹉跎的女子,都是一样。

  石板路上,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,眼前虚弱的女子眼里一下燃起了亮光,笑意加深了。

  浓浓的雾深处,走来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的身影 。近看,却是满头的红发。

  "酒吞童子…真的是他",八百比丘尼不禁喃喃道。

  "红叶!",那虚弱的不能再虚弱的国色,闻声竟挣扎的起了身,满满的扑进那个裸露的胸膛。

  "阿酒……",她满足的闭上眼,眼角带泪,却仍是笑着,紧紧贴着他壮实的胸口。

  "你还好吗?有没有受伤?",红发男子紧紧的握着她的手,不住的问着,紧张的打量她全身上下。

  "没事的,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。",她的伤口又开始作痛,却依然勉强的牵动嘴角,冲着眼前的爱人绽放出世间绝美的笑。

  "走,我带你走,我不会再留你一个人了!"

  "好…",她欲起身,却被后背迸发的巨大疼痛牵扯得动弹不得。小心的维系着表情,她嫣然巧笑道,"阿酒,抱我。"

  那是在八百比丘尼漫长的人生里,再也无法忘记的一幕。红叶攀着他的颈子,被他小心的抱了起身。那眼神,似乎想把眼前人永远的刻在心里,她回头,冲着八百比丘尼露出了最后的笑容。

  马蹄声又响了起来。

  他们之后如何了呢?千年也好,一刹那也罢,一定是无尽的幸福吧。

  二十、暂别


  这是个寒冬,却迟迟才下了第一场雪。红叶倚在心上人的怀里,裹紧了那件厚厚的冬衣,说话时嘴里冒出依稀雾气。鹅毛般的大雪,此时纷纷扬扬的落下,铺天盖地。

  "真像梦境一样呢……"

  "红叶,我…"

  "阿酒,你其实是酒吞童子对吧?"

  紧紧抱着自己的男人,一刹那有些动摇,"…嗯。"

  "那夜救我的人,也是你对吧?"

  "嗯。"

  "呼…",似是了却了一番重担,"幸亏我能够知道了…"

  "红叶…我…我带你回大江山好不好?"

  "好啊",她抬起头冲他笑,"但是我现在想去枫叶林?"

  "我们初遇的那个。"

  "好,我带你去。"

  "你要买很多很多衣裳首饰给我哦。"

  "你要一辈子对我好,行吗?"

  "阿酒,我们永远在一起……我要给你生很多…很多小孩…"

  "我们,再也不分开了…好吗……"

  "你是不是困了,尽说这些话?",酒吞宠溺的揉着她的发,笑了起来,把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。

  "我…我是困了…"

  "到了叫醒我吧…在枫叶林…"

  "好,你睡吧。"

  满天大雪已经渐渐积了起来,天地间一片白雪茫茫,马儿胸前的铃铛伴着马蹄声叮当作响,驮着紧紧依偎的两人渐渐西去,留下深深浅浅的一串蹄印,不久又被大雪覆盖。

  平安京,在二人身后渐行渐远,变成小小的一个点。那些恩怨情仇,似乎也成了不可追溯的陈年往事,被这一片大雪掩去,犹如枯木,尘埃。

  丰年好大雪,来年的枫叶,定会红胜烟霞,美艳无边吧。

 
tbc。

 

 

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

【酒红】东墙梦(七)

【酒红】东墙梦(七)

  还有一发完,谢谢一直以来的支持了,建议配合犬夜叉的bgm《慕情》食用

  最近真的超迷和田熏系列的

  十六、城破

  收到茨木的信件,说是有关系到大江山生死存亡的大事要商议,酒吞匆匆别了红叶,赶往大江山。

  同时,京中却莫名的安宁。那些作乱欺人的贵族、横行的妖怪,一时间竟分分沉静下来,百姓们短暂的松口气,却被一种更加莫名的不安所支配。

  这日红叶照例缝着那件冬衣。一针一针,绵绵密密。只差一个袖口罢了。

  很快,很快他就回来了。可即便他回来了……又如何呢?

 
  她最近奇怪的想法很多,日日簪着那支红玉髓,一下想化作雨,一下想变作风,哪怕是这只钗子也好。只要能逃离这厚厚的朱红宫墙,伴他身边。

  而另一边,大江山,还原了自己本来面目的大妖怪却面目可怖的怒吼着。

  "你说什么?!",张扬的红发随着怒气的难耐颤抖着,"勾结贵族攻打平安京?!"

  "挚友!拿下平安京是吾等一直以来的目标不是么?"茨木不看向他,"一直以来,只是因为有着灵力代代相传的安倍一族作为皇族,镇守平安京,才没能一举攻破。"

  "现在好不容易想办法调开了安倍晴明,京中无人镇守,而那些愚蠢的贵族又贪图权利,愿意撤走驻兵,给我们指路,此时不攻,更待何时?!"

  酒吞冷冷的望着他,看到他心里发毛,"所以,那封信,只是为了调虎离山,怕我碍事是吗?"

  金色的眸子闪烁犹疑,却又笔直的望向了他的眼睛,"挚友,你痴迷人类女人的事,在大江山上上下下都传遍了!以往的你,只会带头杀敌,哪里会这么婆妈!"

  "啧…那又如何?"他竟嗤笑道。

  "你醒醒行吗?!那只是个人类女人!对吾等来讲,和虫子、老鼠有何分别!她很快就会又老又丑!只剩一堆白骨!"

  "那又如何?"

  他哑口。从未见过酒吞如此认真的神色,对他这位挚友来讲,胜败乃是常事,生死亦可度外,唯有杯中琼浆,尚可一顾。区区一个人类女人,却让他忘了几百年来杀伐决断的鬼王岁月,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。

  "我没时间跟你废话,你马上下令,停止攻打平安京。"

  "要是吾说不呢?"

  "你敢?"

  "敢与不敢,都得敢了。",茨木话音未落,便迅速的退出身去,倏忽间,一道光闪过,一道坚固的结界横亘在二人之间。

  "你干什么?"

  "这是人类的贵族给的符,是他们道行最高的法师写的结界。在拿下平安京之前,挚友,你老实点吧!"

  "混蛋…",仅仅是轻轻的触碰,也钻心的疼到心里,酒吞焦虑的捶着地面,"你别走!"

  按他们的速度,明天大军就会到达平安京。全无防守的宫,大概不到一个时辰便会被攻破。红叶……无论是妖怪,还是贵族,都肯定不会放过她。

  必须赶快动身,再痛也得动身了。

  放下手中无济于事的酒葫芦,他咬着牙,侧身撞向那布满灵力的结界。那结实的结界应声而碎。

  身上处处布满焦烂的血痕,还冒着缕缕青烟,他很多年没有流过这么多血了。脚下踩着附着灵力的碎片,早已血肉模糊。即便吃痛,他也没有停下分毫。

  "红叶,等着我来,千万。"

  而另一边,京中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。夜深了,红叶却依然掌着灯。还差一点点了 这袖子就完了。他是不是就能早日回来,早日穿上这件冬衣?

  用牙咬断丝线,在袖口绣上一片小小的枫叶,微弱的火光照耀下,她像一只魇足的猫,眯眼笑了。

  却只听得,沉沉夜色中,不远处隐约起了些异响。

  不对,那是人的惨叫!

 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踱步至窗边,只见本来应该是一片漆黑的冬夜,忽的一片光明。不是惊雷,而是燃着了的数万只箭,在一刹那齐发,点亮了目之所见的整个夜空!

  快跑!抓起手中的冬衣,她迅速夺门而出,背贴着木板躲到院里的门檐下。下一秒,就眼见生活了数月的茅屋,被数只箭射中,顷刻燃起熊熊大火,不过须臾,便快要化为灰烬。

  若是刚刚没有逃出来会怎样呢?她后怕不已,一刹那恐惧占据了心头,抓紧了冬衣,背贴着门缓缓坐下。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。那些把酒言欢的日子,欢爱的时辰,随着这茅草屋,没了,全没了。

  这时,一只手却紧紧的抓住了自己。阿酒?她满怀希望望过去,却是那张许久不见的女人的脸。

  "秋子?!"

  "没时间废话了!火快烧过来了!快跟我走!"

  被抓着手腕,没命似得在巷子里狂奔。一只只的箭闪着火光擦身而过,有几只已经擦破了她细嫩的皮肉,鲜血顺着焦黑的伤口直流而下。

  "好痛!"红叶不由惊呼,望着同样受到擦伤的秋子。她却好像一点反应也没有,只顾拉着她的手腕在箭雨里左避右闪,玩命的逃。

  不可能!她明明已经死过一次了!

  难道……?

  满怀着疑虑与恐惧,她也只能瞪大了眼跟她一起。那些惨叫声,嘶吼声,犹如来自十八层地狱一般,步步逼近。

  "啧,来不及了。",秋子皱着眉头,迅速拉她闪避到路边的一个夹缝里。恰好有一个废旧的水井,她拉着红叶,二话不说跳了进去。

  "嘘!",望着惊慌失措的红叶,黑暗中她比了个手势。"你听外面。"

  有大群男人的脚步声,混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,以及一些难以形容的东西行动的声音。

  "户隐家的女人在哪!"

  "不知道!头目!去看了她住的茅草屋,只有一片烧焦的印记,没有人的骸骨!"

  "嘛……她全家都杀光了,还怕留下一个她吗。"

  "愚蠢的人类…这点小事都办不好,还想跟我们大江山做事吗。"

  "搜!翻个底朝天,也要把那个勾引酒吞大人的狐狸精抓出来,碎尸万段!"

  "嘻嘻,到时候我要第一个喝她的血、吃她的肉哟~"

  "那就少说废话!一起搜!"

  "是!"

  脚步声渐渐远了,心里是一片乱麻。心跳如鼓,怦怦不停。秋子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。

  户隐家……全杀了……

  大江山…勾引鬼王的狐狸精……

  死了又生的女人…喝她的血……吃她的肉……

  一双冰凉的手贴上她的脸庞,"冷静点,红叶。"

  她睁着那双惊慌失措的红眸,望向秋子那张平静的脸。

  "现在,我们得赶紧去宫里最坚固的祖祠。保命要紧,其他的以后再想。"话毕,拉着她出了枯井,小心翼翼的贴着墙,前往祖祠的方向。

  阿酒…

  你在哪?

  十七、浮屠

    天都快蒙蒙亮了,两个无助的女人才躲过追兵妖怪,踱至安倍家祖祠。祖祠是由刷了水漆的沉香木搭建而成,基本不会轻易起火,供奉祖先的食物、酒水也暂时不缺,够她们撑好一会了。

   半夜的颠簸逃命,红叶的寝衣早已肮脏不堪,头发也散乱的披在肩上。看看秋子,也早已如自己一般毫无形象可言。接过她递来的水,红叶闭眼,一饮而尽。再次睁开时,却已是平日里那双凌厉的美目。

  "秋子……不对,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八百比丘尼?"

  "…是。",她垂下长长的睫毛,一双眼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

  "原来如此……那夜我看到的,大概也是真的你。"

  "嗯,假死以来,我一直被晴明安排在你对面的屋子里。"

  晴明二字,没有任何修饰,她的眼里却忽然好似有了光。呵,是她红叶从前现在今后,乃至一辈子也不敢、不能直呼的名字。

  "既然不会死,为何要害我?"

  "若说出我不死的事实,将军一派的人必定会大作文章,以贪恋妖孽为由,废晴明,掌皇权。"

  "所以…就牺牲我咯?"

  "也不完全是…",她望向别处,"毒我的人大概也是将军的人下的手,目的就是为了一石二鸟,除掉你我,扶自家的人登上夫人之位。"

  "若然晴明不废你,你只怕会被他们直接杀掉,毕竟太碍事。"

  "呵……所以我该感谢你们?"

  八百比丘尼转过脸,"对不起…"

  为着这个女人,她独自守过多少无尽的夜,受过多少委屈。她不是不恨的,此刻,望着她,却不知为何恨不起来。

  时过境迁,大抵如是。

  "如果你是我,遭人险害,想必晴明大人便是死,也不会说出断绝关系的话来吧。",红叶自嘲的笑笑。什么时候开始,这些话甚至可以笑着讲出口了呢。

  "等等,那他们好不容易把自家的女人扶上夫人之位,又是为什么要杀进宫里,推翻安倍一族?"

  "这个……我也不清楚了。可是刚刚路上见到的,可不止是人,还有妖怪。"

  "想必是因为得到了绝对的武力。想不到为了尔虞我诈,争权夺利,竟不惜借助妖怪的力量,哪怕牺牲平安京上上下下几万条人命……"

  "原来人心,比妖怪还要可怕百倍。"

   想必户隐家便是他们内斗的牺牲品吧。早早的把女儿嫁为夫人,从一个微不足道的旁支迅速蹿上皇戚的位置,富贵荣华,鸡犬升天。

  这些年族人的荒淫无度,恐怕早已是将军党羽的眼中钉、肉中刺了。在走到最后一步,推翻安倍家之前,自然是要拿些草包,出气开刀。

  如果不是她红叶,户隐一族会不会走到今天这步呢?可若不是户隐一族,她又会不会在失爱于晴明后,走到今天这地步?想起父母兄弟,竟是忍不住潸然泪下。

  比丘尼体贴的递上一方丝帕,顺了顺她的脊背,"可是我唯一不懂的是……人为了斩草除根,也就罢了,为什么那些妖怪要取你的性命?"

  "你何尝接触过……他们的鬼王,那个大妖怪、酒吞童子呢?"

  是啊,红叶多宁可是何尝,多希望是这个何尝。

  传闻中,嗜吃少女身体,扮作英俊少年哄她们春宵一度后吃的骨头也不剩的大妖怪。

 
  传闻中,对安倍一族怀恨在心,为了拓展大江山的版图,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大妖怪。

  如果……是那个人,为什么要靠近自己?

  为了寻晴明的乐子?为了借机了解宫里的情形,好一举拿下平安京?为了……吃她?那么,那一夜后,为什么没有动手?

  好不容易整理清楚的大脑,又一次陷入了混乱。她只知道,她的阿酒,不再是她的阿酒了。

  可是,冒雨送她,在她寝宫前守了两天两夜的人,是他;

  在最难的日子里,雪中送炭,救她于命悬一线的,是他;

  在那个雨夜与她欢爱一宿,抱着她不放,说过爱她的,也是他;

  即便有千万个利用自己、杀掉自己的可能,可是心底里却还是想要去相信这个男人。

  真的无可救药,明明是最讨厌欺骗的人,即使被骗到如今,心底最盼望的,却还是见到那个人。

…… 真的,再见一面就好,哪怕被杀死,哪怕被抛弃,都好。

  红叶紧紧抱住了自己,试图止住周身的颤抖。身上的伤口还在作痛,却已让她浑然不觉。天亮透了。

  我是个没用的女人,就连这一刻,也还想唤你一声阿酒。



  tbc…















  还有一发完了,不够就补个番外吧。之前写的有点点找不准人物了,现在终于感觉好了点。红叶在我笔下…真的一直以来都太可怜了。

  番外会甜甜甜的,再坚持虐一话吧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 



 

【酒红】东墙梦(六)




cp酒红,还有两发完。全是私设。建议配合林檎的赌局食用。



十四、惊梦


  烤着热烘烘的炭火,她每每都是噙着笑的,斯是陋室,日子却渐渐过得有了盼头。红叶每日也闲,白日里便就着日光,慢慢的做那件大大的冬衣。快要入夜时分,便温好一壶酒,等着那人的叩门声。即便隔着薄薄一扇柴扉,亦如他心近在咫尺。

  过去的等是苦的,是难以消磨的,因为如何盼,也没有终点。

  如今的等却是甜的,因为知道,分离也一定会有再见。

  他挑东西的眼光依然差劲,整理着那些草绿色的绒花、桃红色的外褂,镶着乱七八糟珠宝、造型奇异的钗子,她都哭笑不得。可便是这份哭笑不得,也是甜的。

  纵使不好看也是那个人的心意。想到那个人皱着眉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女人玩意儿里挑来捡去,最后还是选了最难看的几样时,心便也似甜甜的蜜化在这冬阳里。

   但是,他一个小小的侍卫,哪来的这些钱呢。他当班的地方并不是西巷这片,又是如何躲过宫里的人多口杂,日日来到她身边的。这森严的宫里,他又是如何出入自如的。

  有些事在心里渐渐明了。她是太清醒的女子,只是现在她不想去管了。唯一的理性,让她始终没有打开那扇门。

  听他说,晴明因事离宫了。近来不太平,四处都有妖怪作乱,贵族也是仗势欺人,民间苦不堪言。注意到了幕子的不安,她便索性遣她回乡探亲了。

  "这一走,便不要回来了。",红叶笑着叮嘱。望着她哭红了的眼,自己也不禁有点鼻酸了。她也是与自己一样的年轻,没理由在这茅屋里陪自己一辈子的。

  "小姐……"

  送走了幕子的日子,更无聊了些。幸亏她走前教会了自己缝制冬衣的方法。宫中自是有发放的,可是一旦想到是他穿,总是觉得太薄了些。就这么一针一针,一线一线,仿佛是编制一个梦。梦里他们是寻常的小夫妻,而她所做的,天经地义。

  所以究竟是怎样的一份心境呢?红叶望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,却不禁出了神。

  不料夜里,却骤雨忽至。冬日的雨,凉得彻骨,比雪更甚。与他分开后,她便对着烛火继续缝制冬衣。倒不是因为勤勉,而是因为红叶怕雷。这样的夜注定是难眠的。天边已经隐隐的响起了雷声。心神不宁,竟是一下刺破了指尖,钻心的疼。

  受不了了。她起身出去烧水。其实近日,对面的空屋便总觉得有动静。白天还好,到了夜里便会隐隐传来什么东西活动的声音。西巷是历代关押废弃女子的地方,那些作祟的传闻她早有耳闻,她一向不信这些怪力乱神,即使是这样的夜晚,也努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,压抑心里的害怕。

  却是一声惊雷划破天际,她不由得放下手中的水壶,呆住了。白色的闪电照亮整个夜空,漆黑一片的院子顿时亮如白昼。刹那间,对面本该是空无一物的废屋里,赫然映着一张人脸。

 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,死在自己面前的秋子的脸。

  "啊啊啊啊啊!!",那些痛苦的画面又一次回到了脑内,是秋子!她明明已经死了的!死了的人又回到了自己的眼前!那些幸灾乐祸,尖锐的笑声嘲讽,绞成一团,一下子一窝蜂的涌上心头。

  "不是我!真的不是我!我没有杀人!我没有啊!",红叶痛苦的蹲在了地上抱住了头。她以为可以忘怀的那些过往,原来还是这么难忘。

  下一刻,便是一个温暖的怀抱裹住了她。"怎么了红叶?你不要怕,有我在呢?!"

  "不是我!真的不是我!你相信我好吗?!"

  "我知道不是你!我都知道的!你不会做那种事!"又是心疼又是愧疚,酒吞抱着她纤弱的身体更紧了些。如果不是自己那些日子逃避她太久,她又怎会如今日这般痛苦?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。

  好容易安抚好了怀里的小女人,他索性抱起了瑟瑟发抖的红叶,直接进了屋内。替她裹好了被子,倒好了热水,像安抚孩子那样顺着她的发。

  她真的很美,即使是面色苍白、惊魂未定的时刻也一样。长长的睫毛仍不住颤抖,白皙修长的颈部因为穿着睡衣暴露在外,愈发衬得黑发如墨。一双红瞳在烛火的映衬下,明明灭灭的光茫闪烁不定,唇不点而朱,眉不画而翠。一身薄汗让裸露在外的肌肤平添。

  不由得咽了咽口水,这种时刻怎能有其他念想。他不由得停下了手,见她神色恢复了个大概,便背过身去打算走。再不走,会发生什么也不太好说。

  却只觉得一股小小的力气拉住了自己的衣袖。心下一滞,回头只见一张红的能滴出血的脸,低低的垂下去,不敢抬头望他。

  "红叶……?"

  "还要我说得更明白点吗…",努力的装作平静的声音,然后对上那双含羞带怯的眼睛,"今夜…你不要走了。"

  心跳都为之停滞。

  什么宫门似海、什么颜面富贵。

  什么正室妾室、晴明秋子。

  统统去他的。

  我什么都不怕了。

  是怎样难以形容的的夜晚呢?雷声渐隐,耳边是窗外的雨声风声,夹杂着身下人的娇声阵阵。温暖的体温,再没有缝隙的触感,哭喊与泪中带笑。白肌胜雪,墨发如瀑,温香暖玉在怀。小小的茅屋,春色一片。

  终于,那颗天上的星星,能够被自己捧在手心。

  终于,不用再等待,今夜此刻,更无良时。

  心满意足的抱着红叶,他终于沉沉睡去了。折腾了半宿,倒是轮到她睡不着了。分明是来安慰她的,这个混蛋。他闭着眼,呼吸渐渐均匀,看着他身上自己留下的点点红迹,这时候才真的不好意思的要死。

  以前觉得只有晴明大人是世上最好看的男人。现在看看,枕边人哪里差了呢?自枫叶林一别,已经多久没见到他了,而这一刻居然就已经把自己圈在了怀里 ,睡着了也不放。她好玩似的,一根手指滑过他轮廓深刻的眉眼,弄得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。

  这个姿势,胸口紧紧相贴,可以清晰的听到彼此如鼓的心跳。红叶不长的人生里,吃过了太多的苦,理所当然的觉得,凭这一夜,便可以度过余生了。

  小时候害怕被家里的姊妹们替代。长大了害怕被晴明的妻妾替代。

  在这个结实温暖的怀抱里,她终于再不用怕被谁替代。

  再次枕上了他的臂弯,修长的手指挽起他的一丝发,是隐隐的红色。嘴角不禁溢出一丝笑意。

  "是我的啊……"她含笑睡去

  那人却也嘴角一咧,起身在沉睡的她额上留下一吻。

  "是你的了,今生都是。"

   一夜无梦,却已胜梦。

  只愿长睡,不愿再醒。

 

  十五、归期

  翌日,一直睡到日上三杆,两人才迟迟起身。一半是为着昨夜的折腾,另一半则是出于羞涩了。

  他鬼王大人,竟像初尝滋味的毛头小子,对着镜子挽发,才发现自己一张脸上满是笑容。手上的动作都迟了。

  "真笨,我来吧。",小女人佯装一脸不满的抢过他的帽子,却被他一个转身又搂在怀里。

  "别闹,我拿东西给你看。",她抽身,顷刻拿过了那件只差一个袖口的冬衣,对着他比来比去。老实说,绣工不算好,针脚都有些歪歪扭扭,而且塞了太多的棉花,整个都有些鼓鼓囊囊的了。他的眼神,依旧是如获至宝。

  "给我的?"

  "废话!我哪有那么壮!"

  一时间,屋内是甜蜜的沉默。

  要不你带我走吧。虽然很想这么说,但一个喝了断子酒的女人,只会毁了他的前程,而甚至连一个孩子,也不能带给他。

  要不你跟我走吧。他踌躇着。但他是妖,她是人,他瞒得了她一时,如何用这幅永远年纪轻轻的脸,对着她一世。

  再者,他即便不亲自动手,他大江山的百万大军,也是要杀人吃人的。她若是知道了,又会如何看他。

  可惜谁也没有开口。相顾无言,只能沉浸在一件冬衣,一个脆弱得不能再脆弱的梦里。

  "本大…我有事要外出几天,你自己小心点。"

  "嗯。"

  酒吞握住她比来比去的手, "这件冬衣……等我回来,便给我穿吧。"

  "切,真是厚脸皮。",没有抽出手,却还是和羞而笑。

  就让这梦,再长一点吧。

  tbc。











  我不会开车…很难过了,将就看吧。有什么意见可以评论我,谢谢食用。




 

 







【酒红】东墙梦(五)




  cp酒红,私设有


  十二、西巷

住进西巷有些日子了,幕子每日都非常忙碌。这里与其称作厢房,不如说就是一间年久失修的破茅屋。之前夫人的风寒还一直断断续续的没有好全,却在天气渐渐转凉的时候,就被赶进这屋不蔽雨、空无一物的西巷。虽然她一直要强说自己没事,但是隐忍的咳嗽、苍白的面色,还是暴露了她的逞强。

  她从十三岁起便做了户隐家的婢女。红叶即便不是一直锦衣玉食,又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。快入冬了,也只有薄薄的单衣蔽体,小厨房便是有萤草在,每日她俩的伙食只有最简单的藜米和一点小菜罢了,常常变成二人互相着想、不肯下箸的局面。

  偌大一个东宫,只有她陪她走了进来,也只有她陪她走了出去。

  眼下秋风渐起,她奋力打起冰冷的井水,一只雪白的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桶。回头看看,却是虚弱的红叶。

  "夫人,这些事我来…!"

  "我哪里还是什么夫人呢",嘴角泛起一丝苦笑,"幕子,你以前怎么叫我,现在就怎么叫吧。"

  "是…红叶小姐…"

  眼见她费尽力气从自己的手里接过满满的一桶水,手指伸进桶延的部分已经冻的通红,身体也在不经意间微微颤抖。幕子不由得眼泛泪光,这种衣服,便是她做小丫头的时候,府里也没让她穿过,何况是红叶。只是被废罢了,这些变相的折磨,想必是平日那些觊觎夫人之位的女人,恶意的报复。

  回过神来,红叶那娇小的身躯已经蹲在泥地上,开始搓洗起地上的衣物来。不止是她俩的,还有许多来自各院的其他衣物,有些人为了整她们,连下人的衣物也送了来。她微微叹气,知道再劝无益,便与她一起,佝偻着身子开始干活。天色已晚,看着像是要落雨的样子,可千万得快些把活干完,省的她又淋雨着凉了。

   而这一幕,恰恰落在了酒吞的眼里。自枫叶林一别,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个地方哪怕一日,便出了宫,大醉三月。他没有办法,眼看着红叶为别人那般落泪。更无法忍受,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。

  可终究是没办法一走了之。回过神来时,他已经又回到了囚禁她的这座宫。一打听才意识到不妙,心急火燎的赶往这里。

  但不过三月而已。那个养尊处优,永远一脸骄傲的女人,如今怎么能一脸病容的蹲在泥地上,忍着咳嗽,用冰凉的井水浣衣?颗颗饱满如红玉般的指甲,在这些日子的操劳后早已花得犹如残血,柔白的手也因日日的浣衣,冻的又红又粗。之前她病的那么重,现在却穿着单衣,佝偻着身子,洗那些分明下人也不会穿的衣物。

  "安倍晴明……",不知不觉红了眼,浓浓的杀意涌上心头。这一刻便是把平安京连锅端了,也难解他心头之恨。他视若珍宝般不敢靠近的女人,怎么能,被作践到这般田地。他无幸与她到老,是因为她选择了他,即使肝肠寸断,他也愿意成全。但是这个混蛋怎么能把他的天上星,摔的粉碎、踩的稀烂?

  "咳、咳咳……",虚弱的咳嗽声把他拉回现实。疾风呼啸而过,眼见红叶一时间已经咳得喘不过气来。心里的绞痛立刻战胜了浓烈的恨意,他想立刻破门而入,抱她在怀里,让她暖和哪怕一丁点。

  可惜,他这样做,她会怎样呢?

  那么骄傲的女人,即便落到如斯田地,也没有流一滴眼泪。那小侍女早已抱着她哭到泪流满面,不知所措,她却仍是一脸平静,抬起头,强忍着泪水不肯落下。

  是啊,无论如何,她也始终是那个不畏鬼神,夜半于郊外起舞的女人。勇敢也好,坚强也罢,她永远不会低头。

  他握紧的拳头松了又松,才终于垂下手。当务之急,是给她找些衣物避寒,是寻些药来给她治病,是让她不必再受这种无谓的折磨,让日子好过点。

  除了拥她入怀,什么他都会做。



  入夜了,幕子尽可能的给她穿上了所有的衣物,盖好了薄的可怜的破旧被子。她依然还是呼吸急促,闭着眼,胸前的被子剧烈的起伏。

  "谁来救救她吧…",除了一步也不离开小姐,握着她冰凉的手流泪,她真的别无它法。命令是一步也不许离开西巷,她连一个可以求的人都没有了。

  "不要哭…幕子…不要…",她甚至微弱的睁开眼,勉强的扯起嘴角冲她笑。不一会儿,却又再次失去了意识。

  正是万念俱灰之时,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在耳边想起,来不及等她反应过来,来人便已粗鲁的踹开了门。眼见那日守了整整两日的侍卫,拎着巨大的包袱,便来到了身边。

  "她怎么样!"

  "很…很不好,"幕子抬头,泪光盈盈,"我…我求求你!你救救她,救救她吧!"

  "你别急,"那人分明眼中露着更分明的迫切,"去烧壶热水,给她煎药,我替她把被子换了,快去!她不能再拖了!"

  幕子懵懵懂懂的撞出门外,屋内只剩他们二人。

  酒吞坐在床边替她掖好温暖的棉被,握着她的手。她的脸已经滚烫,手却冰冷非常,头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苍白无比的脸上。

  "酒……酒…"

  "乖,只要你病好,多少好酒本大爷都给你、全给你。"

  "阿酒……"

  眉心一动,脑内传来开辟鸿蒙般的声响。她病中一直要找的,原来是自己。

  "我在…",声音有些哽咽的沙哑,他酒吞童子,第一次见识如此陌生的自己。

  "我要阿酒……给我……"暖和些了的人儿,带着哭腔不满的嘟囔着,冰冷的手也抓得更紧了些。

  "我在这,红叶,我在"

  病得恍惚的人,睡梦中开始不安分的挣扎,"阿酒…可是…阿酒不会是啊……"

  滚烫跳动着的心,一下子跌入谷底。

  是啊,他不是安倍晴明。

  为什么。为什么即使他害她变成这样,也还是非那人不可呢。

  也是为什么,他已经再看不到一丝希望,也依然愿意留在她身边,哪怕永远不可能拥有。

  "药、药煎好了!"

  "好…趁热喂她喝吧…"

  "那你…?"

  "你记着,我没来过。"

  说完便留下一切,遁入黑夜里。

  "可是…可是…",红叶仍在嘟囔个不停,眉头紧锁的颤抖着。

  "不可是了啊,小姐乖,咱们起来喝药,好吗?",幕子架起她的身子,试图把一匙药喂入她嘴角。

  一滴泪顺着眼角留下,滴入浓浓的药汤里。

  "可是…我爱他……"

 

  十三、佳节


  在幕子的精心照料下,红叶的身子渐渐好转了起来。那些药、冬衣、棉被,和不再送来的下人的衣物,一切都是个谜团。如何问幕子,她也只是说在门外发现的,应该是以往交好的女孩子们送来的。

  她心中有答案,奈何不敢去确认。任谁都有这种时分,心中太渴望一个结果,往往不敢去揭开那个谜底。

  自那日起,门口倒真的日日都有包袱送来。起初,是些生活必须品,她们的日子也因着这些东西变得好过多了。后来,里面便添了些东西,有她最喜爱的酒和点心,还有些品味奇怪的发簪首饰,颜色离奇的胭脂水粉等。

  这日是除夕,倒是个暖洋洋的天气。送来的包裹里,是她最爱用的红色口脂。

  这个笨蛋,总算选对了一回。

  吩咐幕子热了酒,她便倚坐在门外。心中那份浓浓的甜意快化不开,故意高声的对着门外娇喊,"好想吃花鸟斎的和果子阿~"

  没过一时半刻,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那只大手艰难的穿过门下缝,把一大堆冒着热气的点心往里塞。一边又生怕弄坏了点心,只能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的推。

  完全可以想象到,那个高大的身形蹲在地上,一脸焦躁的好想模样。

  "这个笨蛋。"红叶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,竟是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。暖暖的冬阳,照在她满足娇笑的脸上,快把她融化了。

  终于费劲千辛万苦,那一包和果子终于完好无损的塞了进来。正准备抽身离开,红叶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那只大手,紧紧不放。

  门外酒吞显然一愣,紧接着是心快跳到嗓子眼。怎么回事?什么情况?我在哪我是谁我是不是被鬼缠身不对我就是鬼阿??

  "阿酒?"

  再思念不过的声线,从那日起也一直缠绕在他心头,再没离开过。


  "是……是我、夫人。"

  "噗嗤",只听见一声银铃般的娇笑,于他是快要窒息前的最后一根稻草个,"我就知道是你!"

  "不…不是的!",为什么要否认呢,总之下意识想逃避。

  "那现在我抓到的又是谁呢?"

  小小的手,已经褪去了那日的冰凉,温热的握住他掌心。

  她好多了,真的是太好了。

  在鬼王大人最慌张的时分,第一时间想到的,也是这个。

  "真…真的不是本大爷!",试图虚张声势,压一压小女人的风头。

  "你跟谁叫本大爷呢!"

  "我没有!你……你才是爷!行了吧?!"

  "噗!"那人忍俊不禁,"哈哈哈哈哈哈…"

  真的,丢人得想去地府了已经。

  "阿酒…",她的声线终于恢复了平静,"你这个大笨蛋。"

  "…对,我就是大笨蛋。"

  "那…喝酒吧。"

  除夕的午后,两人第一次隔着扇门,背对着背,举杯共饮。只是一道薄薄的木门罢了,他很轻松就能破坏掉。而她则更简单,只需要打开薄薄的木栓就行。

  不知为何谁也没有多做一步。

  大概因为,此刻脸通红的两人,恐怕在世上最怕见到的,便是彼此吧。

  可怪不得夕阳。



tbc…











这章后半我终于写的不肝疼了。糖大家且吃且珍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