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lome

【酒红】东墙梦(七)

【酒红】东墙梦(七)

  还有一发完,谢谢一直以来的支持了,建议配合犬夜叉的bgm《慕情》食用

  最近真的超迷和田熏系列的

  十六、城破

  收到茨木的信件,说是有关系到大江山生死存亡的大事要商议,酒吞匆匆别了红叶,赶往大江山。

  同时,京中却莫名的安宁。那些作乱欺人的贵族、横行的妖怪,一时间竟分分沉静下来,百姓们短暂的松口气,却被一种更加莫名的不安所支配。

  这日红叶照例缝着那件冬衣。一针一针,绵绵密密。只差一个袖口罢了。

  很快,很快他就回来了。可即便他回来了……又如何呢?

 
  她最近奇怪的想法很多,日日簪着那支红玉髓,一下想化作雨,一下想变作风,哪怕是这只钗子也好。只要能逃离这厚厚的朱红宫墙,伴他身边。

  而另一边,大江山,还原了自己本来面目的大妖怪却面目可怖的怒吼着。

  "你说什么?!",张扬的红发随着怒气的难耐颤抖着,"勾结贵族攻打平安京?!"

  "挚友!拿下平安京是吾等一直以来的目标不是么?"茨木不看向他,"一直以来,只是因为有着灵力代代相传的安倍一族作为皇族,镇守平安京,才没能一举攻破。"

  "现在好不容易想办法调开了安倍晴明,京中无人镇守,而那些愚蠢的贵族又贪图权利,愿意撤走驻兵,给我们指路,此时不攻,更待何时?!"

  酒吞冷冷的望着他,看到他心里发毛,"所以,那封信,只是为了调虎离山,怕我碍事是吗?"

  金色的眸子闪烁犹疑,却又笔直的望向了他的眼睛,"挚友,你痴迷人类女人的事,在大江山上上下下都传遍了!以往的你,只会带头杀敌,哪里会这么婆妈!"

  "啧…那又如何?"他竟嗤笑道。

  "你醒醒行吗?!那只是个人类女人!对吾等来讲,和虫子、老鼠有何分别!她很快就会又老又丑!只剩一堆白骨!"

  "那又如何?"

  他哑口。从未见过酒吞如此认真的神色,对他这位挚友来讲,胜败乃是常事,生死亦可度外,唯有杯中琼浆,尚可一顾。区区一个人类女人,却让他忘了几百年来杀伐决断的鬼王岁月,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。

  "我没时间跟你废话,你马上下令,停止攻打平安京。"

  "要是吾说不呢?"

  "你敢?"

  "敢与不敢,都得敢了。",茨木话音未落,便迅速的退出身去,倏忽间,一道光闪过,一道坚固的结界横亘在二人之间。

  "你干什么?"

  "这是人类的贵族给的符,是他们道行最高的法师写的结界。在拿下平安京之前,挚友,你老实点吧!"

  "混蛋…",仅仅是轻轻的触碰,也钻心的疼到心里,酒吞焦虑的捶着地面,"你别走!"

  按他们的速度,明天大军就会到达平安京。全无防守的宫,大概不到一个时辰便会被攻破。红叶……无论是妖怪,还是贵族,都肯定不会放过她。

  必须赶快动身,再痛也得动身了。

  放下手中无济于事的酒葫芦,他咬着牙,侧身撞向那布满灵力的结界。那结实的结界应声而碎。

  身上处处布满焦烂的血痕,还冒着缕缕青烟,他很多年没有流过这么多血了。脚下踩着附着灵力的碎片,早已血肉模糊。即便吃痛,他也没有停下分毫。

  "红叶,等着我来,千万。"

  而另一边,京中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。夜深了,红叶却依然掌着灯。还差一点点了 这袖子就完了。他是不是就能早日回来,早日穿上这件冬衣?

  用牙咬断丝线,在袖口绣上一片小小的枫叶,微弱的火光照耀下,她像一只魇足的猫,眯眼笑了。

  却只听得,沉沉夜色中,不远处隐约起了些异响。

  不对,那是人的惨叫!

 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踱步至窗边,只见本来应该是一片漆黑的冬夜,忽的一片光明。不是惊雷,而是燃着了的数万只箭,在一刹那齐发,点亮了目之所见的整个夜空!

  快跑!抓起手中的冬衣,她迅速夺门而出,背贴着木板躲到院里的门檐下。下一秒,就眼见生活了数月的茅屋,被数只箭射中,顷刻燃起熊熊大火,不过须臾,便快要化为灰烬。

  若是刚刚没有逃出来会怎样呢?她后怕不已,一刹那恐惧占据了心头,抓紧了冬衣,背贴着门缓缓坐下。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。那些把酒言欢的日子,欢爱的时辰,随着这茅草屋,没了,全没了。

  这时,一只手却紧紧的抓住了自己。阿酒?她满怀希望望过去,却是那张许久不见的女人的脸。

  "秋子?!"

  "没时间废话了!火快烧过来了!快跟我走!"

  被抓着手腕,没命似得在巷子里狂奔。一只只的箭闪着火光擦身而过,有几只已经擦破了她细嫩的皮肉,鲜血顺着焦黑的伤口直流而下。

  "好痛!"红叶不由惊呼,望着同样受到擦伤的秋子。她却好像一点反应也没有,只顾拉着她的手腕在箭雨里左避右闪,玩命的逃。

  不可能!她明明已经死过一次了!

  难道……?

  满怀着疑虑与恐惧,她也只能瞪大了眼跟她一起。那些惨叫声,嘶吼声,犹如来自十八层地狱一般,步步逼近。

  "啧,来不及了。",秋子皱着眉头,迅速拉她闪避到路边的一个夹缝里。恰好有一个废旧的水井,她拉着红叶,二话不说跳了进去。

  "嘘!",望着惊慌失措的红叶,黑暗中她比了个手势。"你听外面。"

  有大群男人的脚步声,混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,以及一些难以形容的东西行动的声音。

  "户隐家的女人在哪!"

  "不知道!头目!去看了她住的茅草屋,只有一片烧焦的印记,没有人的骸骨!"

  "嘛……她全家都杀光了,还怕留下一个她吗。"

  "愚蠢的人类…这点小事都办不好,还想跟我们大江山做事吗。"

  "搜!翻个底朝天,也要把那个勾引酒吞大人的狐狸精抓出来,碎尸万段!"

  "嘻嘻,到时候我要第一个喝她的血、吃她的肉哟~"

  "那就少说废话!一起搜!"

  "是!"

  脚步声渐渐远了,心里是一片乱麻。心跳如鼓,怦怦不停。秋子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。

  户隐家……全杀了……

  大江山…勾引鬼王的狐狸精……

  死了又生的女人…喝她的血……吃她的肉……

  一双冰凉的手贴上她的脸庞,"冷静点,红叶。"

  她睁着那双惊慌失措的红眸,望向秋子那张平静的脸。

  "现在,我们得赶紧去宫里最坚固的祖祠。保命要紧,其他的以后再想。"话毕,拉着她出了枯井,小心翼翼的贴着墙,前往祖祠的方向。

  阿酒…

  你在哪?

  十七、浮屠

    天都快蒙蒙亮了,两个无助的女人才躲过追兵妖怪,踱至安倍家祖祠。祖祠是由刷了水漆的沉香木搭建而成,基本不会轻易起火,供奉祖先的食物、酒水也暂时不缺,够她们撑好一会了。

   半夜的颠簸逃命,红叶的寝衣早已肮脏不堪,头发也散乱的披在肩上。看看秋子,也早已如自己一般毫无形象可言。接过她递来的水,红叶闭眼,一饮而尽。再次睁开时,却已是平日里那双凌厉的美目。

  "秋子……不对,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八百比丘尼?"

  "…是。",她垂下长长的睫毛,一双眼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

  "原来如此……那夜我看到的,大概也是真的你。"

  "嗯,假死以来,我一直被晴明安排在你对面的屋子里。"

  晴明二字,没有任何修饰,她的眼里却忽然好似有了光。呵,是她红叶从前现在今后,乃至一辈子也不敢、不能直呼的名字。

  "既然不会死,为何要害我?"

  "若说出我不死的事实,将军一派的人必定会大作文章,以贪恋妖孽为由,废晴明,掌皇权。"

  "所以…就牺牲我咯?"

  "也不完全是…",她望向别处,"毒我的人大概也是将军的人下的手,目的就是为了一石二鸟,除掉你我,扶自家的人登上夫人之位。"

  "若然晴明不废你,你只怕会被他们直接杀掉,毕竟太碍事。"

  "呵……所以我该感谢你们?"

  八百比丘尼转过脸,"对不起…"

  为着这个女人,她独自守过多少无尽的夜,受过多少委屈。她不是不恨的,此刻,望着她,却不知为何恨不起来。

  时过境迁,大抵如是。

  "如果你是我,遭人险害,想必晴明大人便是死,也不会说出断绝关系的话来吧。",红叶自嘲的笑笑。什么时候开始,这些话甚至可以笑着讲出口了呢。

  "等等,那他们好不容易把自家的女人扶上夫人之位,又是为什么要杀进宫里,推翻安倍一族?"

  "这个……我也不清楚了。可是刚刚路上见到的,可不止是人,还有妖怪。"

  "想必是因为得到了绝对的武力。想不到为了尔虞我诈,争权夺利,竟不惜借助妖怪的力量,哪怕牺牲平安京上上下下几万条人命……"

  "原来人心,比妖怪还要可怕百倍。"

   想必户隐家便是他们内斗的牺牲品吧。早早的把女儿嫁为夫人,从一个微不足道的旁支迅速蹿上皇戚的位置,富贵荣华,鸡犬升天。

  这些年族人的荒淫无度,恐怕早已是将军党羽的眼中钉、肉中刺了。在走到最后一步,推翻安倍家之前,自然是要拿些草包,出气开刀。

  如果不是她红叶,户隐一族会不会走到今天这步呢?可若不是户隐一族,她又会不会在失爱于晴明后,走到今天这地步?想起父母兄弟,竟是忍不住潸然泪下。

  比丘尼体贴的递上一方丝帕,顺了顺她的脊背,"可是我唯一不懂的是……人为了斩草除根,也就罢了,为什么那些妖怪要取你的性命?"

  "你何尝接触过……他们的鬼王,那个大妖怪、酒吞童子呢?"

  是啊,红叶多宁可是何尝,多希望是这个何尝。

  传闻中,嗜吃少女身体,扮作英俊少年哄她们春宵一度后吃的骨头也不剩的大妖怪。

 
  传闻中,对安倍一族怀恨在心,为了拓展大江山的版图,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大妖怪。

  如果……是那个人,为什么要靠近自己?

  为了寻晴明的乐子?为了借机了解宫里的情形,好一举拿下平安京?为了……吃她?那么,那一夜后,为什么没有动手?

  好不容易整理清楚的大脑,又一次陷入了混乱。她只知道,她的阿酒,不再是她的阿酒了。

  可是,冒雨送她,在她寝宫前守了两天两夜的人,是他;

  在最难的日子里,雪中送炭,救她于命悬一线的,是他;

  在那个雨夜与她欢爱一宿,抱着她不放,说过爱她的,也是他;

  即便有千万个利用自己、杀掉自己的可能,可是心底里却还是想要去相信这个男人。

  真的无可救药,明明是最讨厌欺骗的人,即使被骗到如今,心底最盼望的,却还是见到那个人。

…… 真的,再见一面就好,哪怕被杀死,哪怕被抛弃,都好。

  红叶紧紧抱住了自己,试图止住周身的颤抖。身上的伤口还在作痛,却已让她浑然不觉。天亮透了。

  我是个没用的女人,就连这一刻,也还想唤你一声阿酒。



  tbc…















  还有一发完了,不够就补个番外吧。之前写的有点点找不准人物了,现在终于感觉好了点。红叶在我笔下…真的一直以来都太可怜了。

  番外会甜甜甜的,再坚持虐一话吧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 



 

【酒红】东墙梦(六)




cp酒红,还有两发完。全是私设。建议配合林檎的赌局食用。



十四、惊梦


  烤着热烘烘的炭火,她每每都是噙着笑的,斯是陋室,日子却渐渐过得有了盼头。红叶每日也闲,白日里便就着日光,慢慢的做那件大大的冬衣。快要入夜时分,便温好一壶酒,等着那人的叩门声。即便隔着薄薄一扇柴扉,亦如他心近在咫尺。

  过去的等是苦的,是难以消磨的,因为如何盼,也没有终点。

  如今的等却是甜的,因为知道,分离也一定会有再见。

  他挑东西的眼光依然差劲,整理着那些草绿色的绒花、桃红色的外褂,镶着乱七八糟珠宝、造型奇异的钗子,她都哭笑不得。可便是这份哭笑不得,也是甜的。

  纵使不好看也是那个人的心意。想到那个人皱着眉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女人玩意儿里挑来捡去,最后还是选了最难看的几样时,心便也似甜甜的蜜化在这冬阳里。

   但是,他一个小小的侍卫,哪来的这些钱呢。他当班的地方并不是西巷这片,又是如何躲过宫里的人多口杂,日日来到她身边的。这森严的宫里,他又是如何出入自如的。

  有些事在心里渐渐明了。她是太清醒的女子,只是现在她不想去管了。唯一的理性,让她始终没有打开那扇门。

  听他说,晴明因事离宫了。近来不太平,四处都有妖怪作乱,贵族也是仗势欺人,民间苦不堪言。注意到了幕子的不安,她便索性遣她回乡探亲了。

  "这一走,便不要回来了。",红叶笑着叮嘱。望着她哭红了的眼,自己也不禁有点鼻酸了。她也是与自己一样的年轻,没理由在这茅屋里陪自己一辈子的。

  "小姐……"

  送走了幕子的日子,更无聊了些。幸亏她走前教会了自己缝制冬衣的方法。宫中自是有发放的,可是一旦想到是他穿,总是觉得太薄了些。就这么一针一针,一线一线,仿佛是编制一个梦。梦里他们是寻常的小夫妻,而她所做的,天经地义。

  所以究竟是怎样的一份心境呢?红叶望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,却不禁出了神。

  不料夜里,却骤雨忽至。冬日的雨,凉得彻骨,比雪更甚。与他分开后,她便对着烛火继续缝制冬衣。倒不是因为勤勉,而是因为红叶怕雷。这样的夜注定是难眠的。天边已经隐隐的响起了雷声。心神不宁,竟是一下刺破了指尖,钻心的疼。

  受不了了。她起身出去烧水。其实近日,对面的空屋便总觉得有动静。白天还好,到了夜里便会隐隐传来什么东西活动的声音。西巷是历代关押废弃女子的地方,那些作祟的传闻她早有耳闻,她一向不信这些怪力乱神,即使是这样的夜晚,也努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,压抑心里的害怕。

  却是一声惊雷划破天际,她不由得放下手中的水壶,呆住了。白色的闪电照亮整个夜空,漆黑一片的院子顿时亮如白昼。刹那间,对面本该是空无一物的废屋里,赫然映着一张人脸。

 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,死在自己面前的秋子的脸。

  "啊啊啊啊啊!!",那些痛苦的画面又一次回到了脑内,是秋子!她明明已经死了的!死了的人又回到了自己的眼前!那些幸灾乐祸,尖锐的笑声嘲讽,绞成一团,一下子一窝蜂的涌上心头。

  "不是我!真的不是我!我没有杀人!我没有啊!",红叶痛苦的蹲在了地上抱住了头。她以为可以忘怀的那些过往,原来还是这么难忘。

  下一刻,便是一个温暖的怀抱裹住了她。"怎么了红叶?你不要怕,有我在呢?!"

  "不是我!真的不是我!你相信我好吗?!"

  "我知道不是你!我都知道的!你不会做那种事!"又是心疼又是愧疚,酒吞抱着她纤弱的身体更紧了些。如果不是自己那些日子逃避她太久,她又怎会如今日这般痛苦?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。

  好容易安抚好了怀里的小女人,他索性抱起了瑟瑟发抖的红叶,直接进了屋内。替她裹好了被子,倒好了热水,像安抚孩子那样顺着她的发。

  她真的很美,即使是面色苍白、惊魂未定的时刻也一样。长长的睫毛仍不住颤抖,白皙修长的颈部因为穿着睡衣暴露在外,愈发衬得黑发如墨。一双红瞳在烛火的映衬下,明明灭灭的光茫闪烁不定,唇不点而朱,眉不画而翠。一身薄汗让裸露在外的肌肤平添。

  不由得咽了咽口水,这种时刻怎能有其他念想。他不由得停下了手,见她神色恢复了个大概,便背过身去打算走。再不走,会发生什么也不太好说。

  却只觉得一股小小的力气拉住了自己的衣袖。心下一滞,回头只见一张红的能滴出血的脸,低低的垂下去,不敢抬头望他。

  "红叶……?"

  "还要我说得更明白点吗…",努力的装作平静的声音,然后对上那双含羞带怯的眼睛,"今夜…你不要走了。"

  心跳都为之停滞。

  什么宫门似海、什么颜面富贵。

  什么正室妾室、晴明秋子。

  统统去他的。

  我什么都不怕了。

  是怎样难以形容的的夜晚呢?雷声渐隐,耳边是窗外的雨声风声,夹杂着身下人的娇声阵阵。温暖的体温,再没有缝隙的触感,哭喊与泪中带笑。白肌胜雪,墨发如瀑,温香暖玉在怀。小小的茅屋,春色一片。

  终于,那颗天上的星星,能够被自己捧在手心。

  终于,不用再等待,今夜此刻,更无良时。

  心满意足的抱着红叶,他终于沉沉睡去了。折腾了半宿,倒是轮到她睡不着了。分明是来安慰她的,这个混蛋。他闭着眼,呼吸渐渐均匀,看着他身上自己留下的点点红迹,这时候才真的不好意思的要死。

  以前觉得只有晴明大人是世上最好看的男人。现在看看,枕边人哪里差了呢?自枫叶林一别,已经多久没见到他了,而这一刻居然就已经把自己圈在了怀里 ,睡着了也不放。她好玩似的,一根手指滑过他轮廓深刻的眉眼,弄得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。

  这个姿势,胸口紧紧相贴,可以清晰的听到彼此如鼓的心跳。红叶不长的人生里,吃过了太多的苦,理所当然的觉得,凭这一夜,便可以度过余生了。

  小时候害怕被家里的姊妹们替代。长大了害怕被晴明的妻妾替代。

  在这个结实温暖的怀抱里,她终于再不用怕被谁替代。

  再次枕上了他的臂弯,修长的手指挽起他的一丝发,是隐隐的红色。嘴角不禁溢出一丝笑意。

  "是我的啊……"她含笑睡去

  那人却也嘴角一咧,起身在沉睡的她额上留下一吻。

  "是你的了,今生都是。"

   一夜无梦,却已胜梦。

  只愿长睡,不愿再醒。

 

  十五、归期

  翌日,一直睡到日上三杆,两人才迟迟起身。一半是为着昨夜的折腾,另一半则是出于羞涩了。

  他鬼王大人,竟像初尝滋味的毛头小子,对着镜子挽发,才发现自己一张脸上满是笑容。手上的动作都迟了。

  "真笨,我来吧。",小女人佯装一脸不满的抢过他的帽子,却被他一个转身又搂在怀里。

  "别闹,我拿东西给你看。",她抽身,顷刻拿过了那件只差一个袖口的冬衣,对着他比来比去。老实说,绣工不算好,针脚都有些歪歪扭扭,而且塞了太多的棉花,整个都有些鼓鼓囊囊的了。他的眼神,依旧是如获至宝。

  "给我的?"

  "废话!我哪有那么壮!"

  一时间,屋内是甜蜜的沉默。

  要不你带我走吧。虽然很想这么说,但一个喝了断子酒的女人,只会毁了他的前程,而甚至连一个孩子,也不能带给他。

  要不你跟我走吧。他踌躇着。但他是妖,她是人,他瞒得了她一时,如何用这幅永远年纪轻轻的脸,对着她一世。

  再者,他即便不亲自动手,他大江山的百万大军,也是要杀人吃人的。她若是知道了,又会如何看他。

  可惜谁也没有开口。相顾无言,只能沉浸在一件冬衣,一个脆弱得不能再脆弱的梦里。

  "本大…我有事要外出几天,你自己小心点。"

  "嗯。"

  酒吞握住她比来比去的手, "这件冬衣……等我回来,便给我穿吧。"

  "切,真是厚脸皮。",没有抽出手,却还是和羞而笑。

  就让这梦,再长一点吧。

  tbc。











  我不会开车…很难过了,将就看吧。有什么意见可以评论我,谢谢食用。




 

 







【酒红】东墙梦(五)




  cp酒红,私设有


  十二、西巷

住进西巷有些日子了,幕子每日都非常忙碌。这里与其称作厢房,不如说就是一间年久失修的破茅屋。之前夫人的风寒还一直断断续续的没有好全,却在天气渐渐转凉的时候,就被赶进这屋不蔽雨、空无一物的西巷。虽然她一直要强说自己没事,但是隐忍的咳嗽、苍白的面色,还是暴露了她的逞强。

  她从十三岁起便做了户隐家的婢女。红叶即便不是一直锦衣玉食,又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。快入冬了,也只有薄薄的单衣蔽体,小厨房便是有萤草在,每日她俩的伙食只有最简单的藜米和一点小菜罢了,常常变成二人互相着想、不肯下箸的局面。

  偌大一个东宫,只有她陪她走了进来,也只有她陪她走了出去。

  眼下秋风渐起,她奋力打起冰冷的井水,一只雪白的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桶。回头看看,却是虚弱的红叶。

  "夫人,这些事我来…!"

  "我哪里还是什么夫人呢",嘴角泛起一丝苦笑,"幕子,你以前怎么叫我,现在就怎么叫吧。"

  "是…红叶小姐…"

  眼见她费尽力气从自己的手里接过满满的一桶水,手指伸进桶延的部分已经冻的通红,身体也在不经意间微微颤抖。幕子不由得眼泛泪光,这种衣服,便是她做小丫头的时候,府里也没让她穿过,何况是红叶。只是被废罢了,这些变相的折磨,想必是平日那些觊觎夫人之位的女人,恶意的报复。

  回过神来,红叶那娇小的身躯已经蹲在泥地上,开始搓洗起地上的衣物来。不止是她俩的,还有许多来自各院的其他衣物,有些人为了整她们,连下人的衣物也送了来。她微微叹气,知道再劝无益,便与她一起,佝偻着身子开始干活。天色已晚,看着像是要落雨的样子,可千万得快些把活干完,省的她又淋雨着凉了。

   而这一幕,恰恰落在了酒吞的眼里。自枫叶林一别,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个地方哪怕一日,便出了宫,大醉三月。他没有办法,眼看着红叶为别人那般落泪。更无法忍受,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。

  可终究是没办法一走了之。回过神来时,他已经又回到了囚禁她的这座宫。一打听才意识到不妙,心急火燎的赶往这里。

  但不过三月而已。那个养尊处优,永远一脸骄傲的女人,如今怎么能一脸病容的蹲在泥地上,忍着咳嗽,用冰凉的井水浣衣?颗颗饱满如红玉般的指甲,在这些日子的操劳后早已花得犹如残血,柔白的手也因日日的浣衣,冻的又红又粗。之前她病的那么重,现在却穿着单衣,佝偻着身子,洗那些分明下人也不会穿的衣物。

  "安倍晴明……",不知不觉红了眼,浓浓的杀意涌上心头。这一刻便是把平安京连锅端了,也难解他心头之恨。他视若珍宝般不敢靠近的女人,怎么能,被作践到这般田地。他无幸与她到老,是因为她选择了他,即使肝肠寸断,他也愿意成全。但是这个混蛋怎么能把他的天上星,摔的粉碎、踩的稀烂?

  "咳、咳咳……",虚弱的咳嗽声把他拉回现实。疾风呼啸而过,眼见红叶一时间已经咳得喘不过气来。心里的绞痛立刻战胜了浓烈的恨意,他想立刻破门而入,抱她在怀里,让她暖和哪怕一丁点。

  可惜,他这样做,她会怎样呢?

  那么骄傲的女人,即便落到如斯田地,也没有流一滴眼泪。那小侍女早已抱着她哭到泪流满面,不知所措,她却仍是一脸平静,抬起头,强忍着泪水不肯落下。

  是啊,无论如何,她也始终是那个不畏鬼神,夜半于郊外起舞的女人。勇敢也好,坚强也罢,她永远不会低头。

  他握紧的拳头松了又松,才终于垂下手。当务之急,是给她找些衣物避寒,是寻些药来给她治病,是让她不必再受这种无谓的折磨,让日子好过点。

  除了拥她入怀,什么他都会做。



  入夜了,幕子尽可能的给她穿上了所有的衣物,盖好了薄的可怜的破旧被子。她依然还是呼吸急促,闭着眼,胸前的被子剧烈的起伏。

  "谁来救救她吧…",除了一步也不离开小姐,握着她冰凉的手流泪,她真的别无它法。命令是一步也不许离开西巷,她连一个可以求的人都没有了。

  "不要哭…幕子…不要…",她甚至微弱的睁开眼,勉强的扯起嘴角冲她笑。不一会儿,却又再次失去了意识。

  正是万念俱灰之时,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在耳边想起,来不及等她反应过来,来人便已粗鲁的踹开了门。眼见那日守了整整两日的侍卫,拎着巨大的包袱,便来到了身边。

  "她怎么样!"

  "很…很不好,"幕子抬头,泪光盈盈,"我…我求求你!你救救她,救救她吧!"

  "你别急,"那人分明眼中露着更分明的迫切,"去烧壶热水,给她煎药,我替她把被子换了,快去!她不能再拖了!"

  幕子懵懵懂懂的撞出门外,屋内只剩他们二人。

  酒吞坐在床边替她掖好温暖的棉被,握着她的手。她的脸已经滚烫,手却冰冷非常,头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苍白无比的脸上。

  "酒……酒…"

  "乖,只要你病好,多少好酒本大爷都给你、全给你。"

  "阿酒……"

  眉心一动,脑内传来开辟鸿蒙般的声响。她病中一直要找的,原来是自己。

  "我在…",声音有些哽咽的沙哑,他酒吞童子,第一次见识如此陌生的自己。

  "我要阿酒……给我……"暖和些了的人儿,带着哭腔不满的嘟囔着,冰冷的手也抓得更紧了些。

  "我在这,红叶,我在"

  病得恍惚的人,睡梦中开始不安分的挣扎,"阿酒…可是…阿酒不会是啊……"

  滚烫跳动着的心,一下子跌入谷底。

  是啊,他不是安倍晴明。

  为什么。为什么即使他害她变成这样,也还是非那人不可呢。

  也是为什么,他已经再看不到一丝希望,也依然愿意留在她身边,哪怕永远不可能拥有。

  "药、药煎好了!"

  "好…趁热喂她喝吧…"

  "那你…?"

  "你记着,我没来过。"

  说完便留下一切,遁入黑夜里。

  "可是…可是…",红叶仍在嘟囔个不停,眉头紧锁的颤抖着。

  "不可是了啊,小姐乖,咱们起来喝药,好吗?",幕子架起她的身子,试图把一匙药喂入她嘴角。

  一滴泪顺着眼角留下,滴入浓浓的药汤里。

  "可是…我爱他……"

 

  十三、佳节


  在幕子的精心照料下,红叶的身子渐渐好转了起来。那些药、冬衣、棉被,和不再送来的下人的衣物,一切都是个谜团。如何问幕子,她也只是说在门外发现的,应该是以往交好的女孩子们送来的。

  她心中有答案,奈何不敢去确认。任谁都有这种时分,心中太渴望一个结果,往往不敢去揭开那个谜底。

  自那日起,门口倒真的日日都有包袱送来。起初,是些生活必须品,她们的日子也因着这些东西变得好过多了。后来,里面便添了些东西,有她最喜爱的酒和点心,还有些品味奇怪的发簪首饰,颜色离奇的胭脂水粉等。

  这日是除夕,倒是个暖洋洋的天气。送来的包裹里,是她最爱用的红色口脂。

  这个笨蛋,总算选对了一回。

  吩咐幕子热了酒,她便倚坐在门外。心中那份浓浓的甜意快化不开,故意高声的对着门外娇喊,"好想吃花鸟斎的和果子阿~"

  没过一时半刻,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那只大手艰难的穿过门下缝,把一大堆冒着热气的点心往里塞。一边又生怕弄坏了点心,只能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的推。

  完全可以想象到,那个高大的身形蹲在地上,一脸焦躁的好想模样。

  "这个笨蛋。"红叶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,竟是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。暖暖的冬阳,照在她满足娇笑的脸上,快把她融化了。

  终于费劲千辛万苦,那一包和果子终于完好无损的塞了进来。正准备抽身离开,红叶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那只大手,紧紧不放。

  门外酒吞显然一愣,紧接着是心快跳到嗓子眼。怎么回事?什么情况?我在哪我是谁我是不是被鬼缠身不对我就是鬼阿??

  "阿酒?"

  再思念不过的声线,从那日起也一直缠绕在他心头,再没离开过。


  "是……是我、夫人。"

  "噗嗤",只听见一声银铃般的娇笑,于他是快要窒息前的最后一根稻草个,"我就知道是你!"

  "不…不是的!",为什么要否认呢,总之下意识想逃避。

  "那现在我抓到的又是谁呢?"

  小小的手,已经褪去了那日的冰凉,温热的握住他掌心。

  她好多了,真的是太好了。

  在鬼王大人最慌张的时分,第一时间想到的,也是这个。

  "真…真的不是本大爷!",试图虚张声势,压一压小女人的风头。

  "你跟谁叫本大爷呢!"

  "我没有!你……你才是爷!行了吧?!"

  "噗!"那人忍俊不禁,"哈哈哈哈哈哈…"

  真的,丢人得想去地府了已经。

  "阿酒…",她的声线终于恢复了平静,"你这个大笨蛋。"

  "…对,我就是大笨蛋。"

  "那…喝酒吧。"

  除夕的午后,两人第一次隔着扇门,背对着背,举杯共饮。只是一道薄薄的木门罢了,他很轻松就能破坏掉。而她则更简单,只需要打开薄薄的木栓就行。

  不知为何谁也没有多做一步。

  大概因为,此刻脸通红的两人,恐怕在世上最怕见到的,便是彼此吧。

  可怪不得夕阳。



tbc…











这章后半我终于写的不肝疼了。糖大家且吃且珍惜。




 

 

 

 


 


 

 

【酒红】东墙梦(四)

【酒红】东墙梦(四)


cp酒红,部分晴尼



九、惊鸟


  红叶再醒来时,已置身于东宫软塌上。睁开眼,便是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。

  "好些了吗?",是谁呢?眼前人,永远是那副沉静无忧的模样,那双眼,永远犹如平静的湖面,清风徐来,水波不兴。

  不像那个人,喝酒也好,眯眼笑她的时候也好,焦虑着急的时候也好,明明如此相似的一双眼,却寄宿着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。

  恍然间,便失了神。

  "夫人!大人在问你话呢!",难得晴明来一次,自家夫人还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,可急坏了幕子。

  "…多谢夫君大人,妾身已经好多了。",是啊,眼前是她千盼万盼多久的男人,她不能、也不该再去想别人。

  "那就好…",晴明扶她起身,思绪却飘往别处。明明该是夫妻间最寻常的举动,却分明透露着疏离。

  他永远是这样,像永远不会融化的坚冰残雪,即便就在身侧,也似永隔一江水。

  眼前此时闪过的,却是那个不该想起的高大身影。想起晕倒前的历历在目,脸不知为何发烫了起来。

  该死。完蛋。

  "红叶,你不舒服吗?"

  "没、没有…"

  "那就好,跟你商量个事情吧…",晴明难得吞吞吐吐,一种异样的预感升腾心上。

  "大人可以直言,"她扬起苍白的脸,逼着自己直视他的眼睛。

  "我…想让一个女人,住进这儿。"

  即使再怎么努力的控制表情,睁大的眼睛也出卖了她。一次也没有过,那些后院里莺莺燕燕的姑娘们,要么是华族家进纳的贵族女子,要么是老夫人相中的小家碧玉。他从未在此过夜过,哪怕是再如何的貌美无双。

  "这…自然是您说了算。",努力的撑起端庄的微笑,收敛着心里悲伤与惊讶的疑云。病至昏厥数日,他见她,第一件事就是求别的女人。

  "谢谢你,红叶。"他笑了,依然好看,甚至替她掖了下被角。他见过这种笑的,他父亲每迎一个妾室进门,都是这样,笑对她的母亲。

  比起父亲那种笑容,甚至更为冰冷。大概是因为,里边连哪怕一丁点的爱,都没有。

  "那么…她今夜便来,你命人收拾打点一下吧。"

  "妾身明白了。"连一个夜晚都不愿意等,多心急呢。她可是已经习惯了,等他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啊。

  "那…先走了,你好好休息。"毫不犹豫的抽身离去,没有哪怕一次回头。

"妾身……恭送大人。"

之后便是长长的沉默。他走了,偌大的东宫,又只剩她一个人。头依旧有点晕晕乎乎,锦帐繁复的花纹,在眼前厮杀凌乱。彻夜掌灯,剪去烛花的时候也好,闲坐暖帐,看慢慢天明的时候也罢。

  从未有过,任何一个时刻,有如这一刻寂寞。

  "夫人…",幕子不知所措的开口,想说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,"那个送您回来的侍卫,还守在宫外呢。"

  "什么?"

  "您睡了整整两天两夜了,他一直守在咱们殿外,一步不离呢。"

  阿酒吗?

  不知道哪里来的心酸委屈,明明早该习惯的冰冷寂寞,却像约好了似的在此刻倾巢而出,杀的她溃不成军。

   好想见他,是唯一想法。

   泪莫名滑至嘴角。她张了张嘴,却把那句缠绕心头的花硬生生又咽了下去。

   她此刻见他算是什么呢,一个青年侍卫,送她这位身体不适的正夫人回宫,谁知会不会落人话柄。此刻再相见,无疑在旁人眼中是辩无可辩的。

  再说了,再想又如何呢。她早已是安倍晴明名正言顺的正夫人,此生此世,爱与不爱,她都没得选了。

  "你吩咐下去,他救本夫人有功,赏大判十枚吧。",她的神色恍惚不定,"…再…让他…。"

  "让他干什么,夫人?"

  "没什么。",红叶有些倔强的别过头,似乎在与何事斗争,"你去吧。"

  "让他不要再来了。"

  他不过是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平民百姓,能进宫当侍卫得是费了多大的力气。况且尚且没有娶妻,绝不能,不能因为她这个无谓之人,被流言蜚语断送了前程与幸福。和王的正妻扯不清关系,几个能有好下场。

  她不能让这事发生,哪怕代价是,永不再相见。

  人生无望之时,向来傲慢自我红叶夫人,尚且在考虑他的前途。有些事就是这样,细微如冰天雪地里的一枝春,即便无人聊赠,却也蓬勃茂盛的生长,终有一日,非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不可。

  "是,夫人。"


  东宫大殿前的台阶上,坐着一个眼里血丝密布的男人。深邃的轮廓愁云密布,酒吞几夜没睡了。

  前夜,听来往的粉衫小丫头,说她病得开始讲胡话,直嚷着要酒。

  昨日,听闻小厨房的莹草讲,夫人终于醒了。他才送了口气,终于能合下眼了。

  今日,安倍晴明名正言顺的走进她的寝宫。他自己都不知为何,心里窝火得很。想想,她应该很高兴吧。

  与她真正爱的男人一起。

  喝着闷酒,她的贴身侍女走了过来。她怎样了呢?即使脑内千头万绪,最想知道的依然是这个。

  "喂,你,过来领赏。"

  领什么赏?

  "夫人说你救她有功,赏你十枚大判呢。"

  "她…还有没有说别的?"

  "有,她说,让你不要再来了。"

  一刹那,他高大的身躯犹如中箭一般,瞬间颓了下来。杂乱的胡渣和通红的双眼,一脸倦容使人简直目不忍视。一双眼里,有愤恨,有不甘,更多的是难以言尽的背伤,如同重伤之后等待血尽而亡的野兽。

  是啊,有了安倍晴明,她哪里还会记得他。

  弃大江山日渐庞大的族业于不顾,一无所有的来到她身边。她病了,他担心得食不下咽,酒入愁肠,全为她一句想见你。十步杀一人,千里不留行,酒肉快意,明明才是他过贯了的人生。可在这个女人身边,无尽的苦闷中的一丝甘甜,却也让他再离不开一步。

  如今,她却连这一丝回甘也不留给他了。是他多情,自讨苦吃。也是,在她眼里,自己不过一个无名小卒,哪里比的上她的王光芒四射,即使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她,她也只会付之一笑,抛之脑后罢了。

  他接过赏钱的手有一丝颤抖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紫色的身影走远,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荷包,也是红叶最爱的红色。明明想撕个稀烂,扔地下踩烂,心中却一滞,却连这也做不得。

  他的一番心,在她眼里只值这充满人类铜臭味的十枚金子而已。

  求之不得,爱之不得。

  哪怕见之,亦不得。

  想起那支东方的妖怪带来的歌。

  有美人兮,见之不忘。

  一日不见兮,思之若狂。

  凤飞翱翔兮,四海求凰。

  无奈佳人兮,不在东墙。

  十、断肠

 

  心照不宣,那日起红叶再也没有去过枫叶林。酒吞亦再也没离开过枫叶林半步。

  入夏了,枫叶绿得入深,却只得一个终日止步宫中,一个整天喝闷酒,无人来赏的下场。

  红叶见到那个名叫秋子的女人,是在立夏那天。薄薄的暑气侵蚀下,她的脸色依然似水无痕。对着自己行了大礼,语气是她这个年纪所不该有的平静。

  这便是晴明喜欢的女子吧。

  缓缓抬头,是张清秀平和的脸,不倾国倾城,亦不似自己这般艳绝,却自有一番风味在。那是与晴明相似的眼神,是她一生都不会有的。

  难怪。

  此刻,竟没有妒忌,没有伤心,只有局外人一般的冷静的逻辑。

  一连数十日,晴明都留宿于她宫内。一些华族出身的女子开始坐不住了,红叶只是日日于宫内不出门,旁人都以为她如往日那般难过,只有日日陪她研制枫叶酿的幕子知道,她究竟有多平静。

  对晴明那狂热的贪恋,竟是病去如抽丝。她甚至为他能够找到真心所爱,感到隐隐的庆幸。这世上能终成眷属的,又有多少。

  像她……

  她与谁,又谈得上眷属。



  这些日子,只有清风明月,与酒伴着他,日日都要喝个烂醉,才能勉强入睡,又在梦美丽的里猩红一片里,恋恋不舍的醒来。茨木来过,讲的些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清,只要他喝,气的他拂袖离去。那杀伐决断,驰骋沙场的人,真的是他酒吞童子吗,这个满脸胡茬,心碎如绞的愚蠢人类男人,才是吧。

 
  明明可以抽身而退,这时候也还为时不晚。想带兵一把火烧了这宫殿,想把这鬼地方统统夷为平地,然后一把把她拉入怀中,揉进胸膛,像对往日那些女人那般对她。

  酒盏停了又起,月亮乍盈又亏 ,他想,却始终做不到。

  又是一个不眠夜,万籁俱寂中,一个于东宫之内,对月绣花。明明是盛夏,却让她寒冷不已,一遍一遍回味那怀抱的温度。

  一个于东宫之外,痛饮苦酒。一杯接一杯,此梦无以圆。明明知道喝酒没用,只能醉人一梦,却正是为了这没用的一场大梦,夜夜不停。

  地老与天荒,却是这道墙。

 

  十一、险与幸

  晃眼间,看似漫长的盛夏却过去了。红叶酿的酒也渐渐成型,到了可以挖出来六宫同饮的日子。这日,她打听了枫叶林无人当班,才收拾打扮了去到那里。

  漫步枫叶林,叶子微黄,已经颇有秋意。有多久没来了呢,这里却依旧这般茂盛,甚至有些妖异。想一探究竟,却又不知为何。

  那个人果然不在呢。一时间竟说不上是庆幸,还是难过。

  远远的另一头 ,却传来两人的欢声笑语。她心中一动,马上反应过来,躲至一颗茂密的枫树后。

  真可笑,明明是自己的枫林,却要为自己的丈夫与别人绕道。

  脸上泛起一丝嘲讽,望着那二人,分明是喜型不露于色的类型,此刻冰冷的眼里,却都有了温度。

  是啊,晴明一生都不曾用那样的眼神看过自己。得之我幸,失之,何尝不是我幸呢。

  而回过神来,眼前出现的,却是那个令自己想都不敢想,见也不敢见的男人。

  他眉头紧皱,血红的眼睛紧盯着自己不放,眼下是一片乌青。月余不见,他瘦了许多,也憔悴了许多。青天白日便一身酒气,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休息。

  相顾无言,直至她莫名流下泪来。 她的眼里噙着泪,他的心里便着了慌。

  明明有数不尽的话想说,此时此刻却只有无言的沉默。

  明明有数不尽的事想质问,此时此刻却只有无尽的心疼。

  谁都想向前一步,却谁都没有动。

  这时,晴明二人谈笑风生的路过他们背后。酒吞那紧握的拳,伴着他自嘲的笑,渐渐放松。

  "不是的…",她慌乱非常。

  "那是什么呢?",他笑着开口。

  她很怕,有些东西下一秒就要破势而出,一发不可收。冷冷的转过身,背向那个人,"你大白天就在宫闱之内醉生梦死,成何体统。"

  "今日我不当班,没必要为了迎合夫人的雅兴,不做自己想做的事吧。"

  他看到她娇小的身形微微颤抖,哪怕一点点也好,她这份伤怀是为他呢。

  "我先走了。"

  "那在下也告退。"

  曾经,他明知却装做不知,笑止不住,而她在身后亦步亦趋,也只敢安静的心惊肉跳,远远跟他脚步里。

  现在,他一步一步,目送着她颤抖着离开。看着她小小的木屐,踩在落了黄叶的地上,只想再送送,送到天尽头。

  情之一字,最是相思。


十二、事变



  眼前是苍白无力的女人,已经气若游丝,弥留之际。秋子大口大口的喘气着,握着晴明的手。

  "是你吗…红叶…"

  "妾身没有!"

  满室的莺莺燕燕,此时都窃窃私语起来。

  "呵,谁不知道她最是爱着晴明大人。"

  "几个月都闭门不出,想必早就对秋子姐姐恨之入骨吧。"

  "红叶夫人才不是那种人!"

  "就是就是!再说我山兔打爆你哦!"

  ………

  "可她确实是喝了你送来的红叶酿才变成这样的。"

  "妾身送来的,与送到各院的,并无不同啊!"

  她跪在地上,单薄而无助。

  是谁下的手?太夫人的人?还是将军的人?还是这满屋花团锦簇中的任意一个?大脑飞速的转动,思绪快跟不上秋子即将断气的现实。

  倏忽间,那人已经再无气息。

  晴明无奈的闭上眼,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心疾首抑或是歇斯底里,只是如同往日那般平静的语调里,多了一丝悲伤。

  "贱内户隐,妒忌成性,失职失德,今日起与吾断绝一切关系,贬为平民,撤其姓氏,迁入西巷居住,此生此世,不得出外。"

  连让她辩驳一句的余地都没有,那人如风般离去时,只在她耳边似有若无的留下一句,"对不起,红叶,我尽力了。"

  旁人的拉扯推搡无所谓了,看笑话、担心的人的吵作一团也无所谓了,这个愚蠢的世界,愚蠢的人生,都无所谓了。

  那个有所谓的人,只怕他,也已经无所谓了。

  tbc…















我拿命保证,真的是he。

 

 

 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【酒红】东墙梦(三)




cp酒红,私设有,其他cp也有,想到哪写哪

七、春意浓



  东宫之内,红叶夫人一夜无眠。

  翌日清晨。

  "幕子啊,我指甲是不是该重染染了?"

  侍女房内,幕子揉揉惺忪的睡眼,然后像见了鬼似的,看着大清早已经妆发齐全,摇醒了自己的红叶。

  "梦,肯定是梦…就是平安京没了,夫人也不可能中午前醒着……",她放下心来,重重往后倒下。

  "啊啊啊你压到我头发了!!!"

  不是梦!

  顷刻后,红叶闺房内。

  "夫人您今天是怎么回事?"幕子替她用梳子细细篦着长发,"这不是您的…风格啊。"

  "我我我我今天就想打扮一下,就就就仅此而已。"

"哦?",还是那么不会撒谎呢,我们夫人,"可是晴明大人今晚要来?"

  镜中刚刚有些脸红的女子,却一下子没了精神,美丽的眼睛,犹如吹皱了的一池春水,波澜无限,却最终归于平静。

  幕子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,只听得眼前人恢复了从前的语调,"他不来…也是呢,打扮给谁看呢。"

  拿着珠钗的手缓缓落下,擦去了娇艳的口脂,对着镜子,仍是那张艳绝,却苍白彷徨的脸。

  幕子叹口气,从首饰箱里拣出一支旧物,那是只小小的红玉簪,是她的陪嫁,不华贵非常,胜在却是她旧时的爱物。轻轻别入墨般的发间,像乌云里开出一支花,煞是夺人。

  想起别着这只簪起舞的月夜,心中纵有千千结,也不经意的化开成一片柔波。

  "夫人要多笑笑,"幕子凑近她耳边,"夫人笑起来好看。"

  "是啊,"她应允。

  春日的午后,人都分外懒些。耳边是红玉簪的穗子一下一下在微风里轻轻响着,和服的精细花纹在日光的照耀下都快要融化。夫人今日的步子,似是透着愉悦,似乎比往日都要轻快些。

  漫步枫叶林,远远的便望见那个颀长高大的身影,她的心不可控的加快了跳动。分明不是那个人的,她想着,步伐却出卖了自己,飘飘然好似漫步云巅。

  那人却似乎并没有察觉的样子,陪着刀,也慢慢的走在前面。显然是在巡视,夫人想着,便隔了一段距离,亦步亦趋的跟在后边。

  云影徘徊,微风拂过新叶茸茸,沙沙作响。他走一步,她远远的跟一步,天地间静谧的仿佛此刻只有他们二人。脸上似乎有些莫名的发烫,她忍不住用手背轻拭,是因为暮春吧,一定是。

  这样安静的时分,自己每一步都走在他的脚步里,难以言喻的安心。

他看着年纪只比自己大一点儿,不知怎样的女子会嫁与他为妻呢,那天那个温暖的满怀,他日或者已经,是否另有其人所享呢?

  真是好命的女子啊。

  千般委屈可以诉说,万般思念不必强忍,泪水可以不用自己一个人揩拭,任何时候转身,都有处可依吧。

  阳光被新叶所裁,细碎的撒了遍地,她垂首出了神。自己不可以有这样的想法的,哪怕大人从未给过她一丝爱意又如何,她已是平安京主人的正妻。她只能爱那个异色瞳孔的王,哪怕痛苦,哪怕无福。

  回过头来时,却已撞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。

  "夫人走路要小心啊。",面前英俊沉稳的男子,忍笑似乎很辛苦。

  "要你管!",脸上的发烫更严重了,"干嘛挡着本夫人的路你!"

  "夫人,在下本来就在这里驻守。"

  "你…",对着那双清水般的眼睛,她只能别过脸去,害怕出卖了自己,"总而言之,本夫人就是…就是没错!"

  "对对对,夫人都对。"那人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,深沉的声线里是掩不住的笑意,"都是在下的错。"

   说着,一双温暖的大手略过她的前额,她心跳似乎漏了一拍,眼见他轻柔的替她安置好了那只红玉髓,理了理她额前乱了的碎发,明晃晃的阳光使她有些目眩。

  "很漂亮的红玉,"很衬你。

  "弄乱了夫人的发,请夫人原谅。"

  慌乱到想要丢盔弃甲,心在此刻溃不成军。

  反复理顺过胸口的燥热,她努力稳重的开口,"你…报上姓名?"

  "在下……呃…区区平民,没有姓氏。"

  "那名字呢?名字总有的吧。"

  "酒……阿酒。"

  "好,我记住你了!"她努力高傲的背过身去,"今日,本夫人的失仪,不许传出去!否则…"

  "否则如何呢?"

  "否则本夫人,便缝上你的嘴巴!把你赶出去!"

  "…是,夫人。",红叶觉得自己若是再不走,这人迟早憋笑忍出内伤来。

  明晃晃的天气,美丽的新叶林,红叶夫人的木屐哒哒的踩在石子路上,一手抓住飞扬的留袖,玉髓细碎的声响搅得她心慌。

  他说好看来着。

  明日,也命幕子,再簪这一枝吧。


  八、意乱

 

  春色渐收,走向尾声了。不过七八日,枫叶林的时光于她渐渐迷人。明明没有过多的言语,明明不过一个时辰的光阴,她甘之如饴。

   明明只是远远的跟着,假装不经意的觑。阿酒问安时,她从来只是脸烧的火烫,却从不低头。

  这样有些可笑的时光,却让她每一个等待的夜里,多了点可以回味的东西。过去,只能一遍一遍的重复曾经的那个夜晚啊。

  不会对不起晴明大人。可能只是一直以来,太害怕寂寞了吧。

  前日,那人似乎还有模有样的教训了下属呢。

  昨日,似乎偷偷带了酒喝,记下来早晚告他一记。

  今日,他看着有些没睡好的样子?

  那…明日呢?

  平淡如水的日子,小小的,细微的,于缝隙中开出了花。

  一觉醒来,却是雷霆乍惊,暴雨将至。天阴沉的好似要流泪。

  "夫人,"幕子有些忧心的望着她,"看着要下雨了,还是别出门了吧,小心淋雨着凉!"

  "不碍事的,"她眼圈下有些乌黑,憔悴写在苍白的脸上,"我打伞就好。"

  "可是您这几天本来就染了风寒…"

  "我说了没事的,"她勉强笑笑,"让我去吧?"

  幕子心中一惊,总是骄傲非常的夫人,何尝用过这种语气跟人说话呢?"那…妾身为您备伞?"

  还未至枫叶林,倾盆大雨便接踵而至。丁香色的薄薄纸伞,似乎都有些经不住大雨的滂沱。红叶纤细的手努力的撑住伞,红玉髓将落未落的插在鬓边,和服被打湿了大半,人似浮萍飘摇在雨中。

  "红…!夫人!这么大的雨!您为何…"

  "我……我担心枫树们。"

  苍白的借口,甚至比不上她虚弱的脸色。看出她的异样,他的手不由分说的扶上她的额头。

  "我送你回去。"

  "不…不要。"额前温度的骤离,意识的混乱,她有些下意识的闹脾气,"我不要回去!"

  "听话。",似是蛮横,却又藏着温柔。倏忽间,一只大手揽过她瘦弱的肩膀,散发着凉意的暴雨里,有了一丝暖意。下一刻失去重心,便是把自己连横抱起

  记忆力这样温暖的怀抱,来自于母亲,来自于那个夜里,她的心上人那里。

  这一刻,她什么都不想管了。

  "阿酒…阿酒…"

  "…?我在?"

  "我其实…是来…见你…",怀里的人呢喃着,脸颊通红的睡去。

  我何尝,不是在等你?

  怕风雨太大,你不会来。

  又怕风雨太小,留不住你。

  他不是没见识过如花美眷。为活命,为地位,多少女人攀上过他的颈。他也乐得应允,或杀或放,只因为他是堂堂大江山的王,他可以做决定。

  怀中的温香软玉已经有些意识模糊,酒吞知道自己耽误不得了。却又希望,这个微香的身躯,能永远能在自己怀里。

  雨势渐小,有些温柔。

  希望这绵绵春雨,这长长的宫路,不要有尽头。

  希望她永远能如现在这样,像孩童一般,忧思不再容颜中。


tbc












  我努力he!一定努力努力再努力!更得晚了点sorry!下一章我们的原谅•安倍要登场了!希望大家欢迎!!!


 

 

 


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东墙梦(二)


cp酒红,全是私设,写的不好见谅

四、缘断

  红叶夫人每天做点什么呢?

  早上起来,与各位侧室妾室会面,(当然她从来没有起来过)

  睡到中午,等着侍女幕子端来午饭,(当然是躺着吃完,特别是偷藏的酒要一边发呆一边细细品尝)

  午后漫步庭院,照料巡视自己的枫林,(一天中唯一认真的时刻)

  直至傍晚,到各宫体察妾室侍女皇子皇女,(主要任务包括取笑樱花桃花搞得人家满面通红,躲起来吓唬厨房的莹草趁机偷酒喝,抢走山兔孟婆偷私藏的零食下酒等等,导致大家看到夫人就绕道走)

  夜里掌灯后,彻夜等待晴明。

  这天,就着春意浓浓,夫人又踱步至枫叶林。满树巴掌大的绿叶,随着微风缓缓起舞,发出沙沙细响,甚是好听。

  她做夫人,最大的任性,就是把这后庭里的满院樱花,全换成了最爱的红枫。晴明是喜爱樱花的,她知道。只是她多么盼着,他能看着这满庭的红枫,回想起他们命运交错的那一夜。

  可惜,满庭的枫树渐渐长成,叶子红了又绿好些回,她也没能等到他哪怕一句的回应。

  新婚之夜,他缓缓挑起她的白无垢,烛火闪烁,万家灯火都为二人而明的夜里,他对着她分明美艳的脸皱了皱眉,劝她一句早些睡吧,便再也没有回头。

  留下她,和她寂寞的满庭红叶,永远留在等他的那夜。

  妾室也好,侧室也罢,这儿渐渐满了起来。她起初还会妒忌,会猜疑,后来也渐渐没了感觉。无非是一群与她相同,无法得到丈夫的爱的可怜女子。不过,夜夜守到天明才入睡的,唯她一人。

  五、缘续

  因为春乏,午后似乎特别漫长。许久没有这般好兴致散步了,她索性遣走幕子,一人于林中独自走远。

  步子渐渐轻快,仿佛能回到几年前的少女时光。自己的这三年换来了什么呢,甚至连一次,晴明大人都没在她宫内留宿过,她不是不想好好爱他的,可她用尽浑身解数,也无法换来他的多看一眼。

  从前那些诡异曼妙的舞步重新回到心头,她不假思索,肆意的舞了起来。跳这只舞的那夜,她如传闻所说的,遇见了心上人,可是不是这一场遇见就花光了她所有的命数呢,那这遇见于她,究竟是劫是缘?

正夫人的繁复留袖,满头珠翠,压得她身子有些沉,可她需要舞动,想发泄,忘记一切,想回到那一夜,哪怕血尽身亡,哪怕也要问问她的王,为何忘了与她的承诺。昨日种种,似水无痕,今夕何夕,君已陌路。

  最后一个动作,要结束多少次,才能再见到那双素色眼眸?

  泛着泪光,她绝望的回首,却是那双回味了不下万次的熟悉眼眸,赫然映入眼帘。

  心跳似乎漏了一拍,全身的血脉都在飞驰,每一个眼神、每一次呼吸都在诉说着想你,她忍不住向前奔去,却不小心失去平衡,眼看就要跌坐在地。

  一双粗糙的大手稳稳的接住她的盈盈细腰,搂她在怀,这一刻世界似乎都安静。

  不是晴明大人。

  反应过来时,她猛地推开眼前人,既羞又愤,很快端起女主人的威严,"大胆无礼之徒!看到本夫人还不行礼!"

  眼前人一愣,是那日新来的侍卫。只见他深刻的眉眼一愣,似乎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笑,随即单膝跪地,"夫人恕罪。"

  她试着平息狂跳不已的心跳,"说!偷窥本夫人多久了!为何不上前禀报!"

  "本…在下怕打扰夫人雅兴,不敢出声。"

  "况且,夫人跳舞很美。"

  这些年奉承话实在听得太多,可这个人讲的,却让她久久不能平息。他是谁,为何感觉如此熟悉。

  可那夜的,是王,是她的晴明大人。她怎能给别人这个殊荣,哪怕只是圆自己一个短暂的、即将烟消云散的美梦。

  "你来本夫人的枫叶林干什么?"

  "在下负责巡视枫叶林。"

  这个时候,分明该叫他滚蛋,用不许再踏入她的回忆一步,鬼使神差,红叶夫人没有。这一举,便是平添日后多少痴念哀愁,便是改变她本该平淡等待的一生。

  "那你继续巡视吧,以后不许打扰本夫人雅兴。"

  "是,在下明白。"

  "你……抬起头来。"

  没有隔着竹帘,没有闪避徘徊,那是张沉稳英俊的脸,异色瞳孔里,竟是几分缱绻温存。高大的身影,遮去有些刺眼的日光,影子覆盖了她娇小的身躯。

  倒是该她慌乱的别过脸去了。

  "你记着,本夫人每日午后三时要来这里散步的。"

  那么,究竟是再也不想这人出现,还是盼着日日得与他相见呢?

  不等那人答话,她便急急迈步向前,木屐走在石子路上哒哒作响。她在逃离些什么呢?还是紧张些什么呢?她不知道,只知道再不走肯定想回头,再回头,定是一劫。

  即使隔着厚厚的和服,也能感觉到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眸,热烈而直接的注视。

  不行,他不是晴明大人,他不是那个人。

  必须快些走。

  此时的安倍红叶绝不会想到,今生自这日起,也再没得回头。

  六、陌路

  很显然,她是不记得了。

  毕竟五年过去。

  与她相遇的夜月,他是崭新的鬼族之王。他怎么也想不通,自己那双沾满了鲜血的手,为何也会用来,救区区一个人类的女人。

  而且,无心之举罢了,日后每次征战沙场后,深陷死境时,那双猩红美目,似乎都会在不经意间缠绕心头。

 
  "再见之时,妾身定要嫁与你。"

  比妖女的身姿绰约更迷人,比美酒的极乐登仙更难忘。

  他堂堂的酒吞童子,大江山的鬼王,忘不了一个本该是盘中餐的女人。

  五年罢了,于他不过白驹过隙一瞬间,反应过来时,她却转眼变成了别人的妻,大江山的正夫人。

  小妖怪嘴里无意间的一句碎语,却让他大醉好几天。

  他想怎样呢?

  不甘?不爽?愤恨?

  还是嫉妒呢?

  他不知道,嗜血的大妖怪,第一次拥有了自己难以理解的感情。

  还是杀掉这个让他变得怪异的女人?还是抢她回大江山,永远的据为己有?还是什么都不做,看着她生老病死?

  回过神来,堂堂鬼王,已经抛下一切,化身凡人,守护着她,和她的枫林了。

  这夜,难以入眠的不止红叶夫人。

  趁着月色,枫下独酌,粗糙的手心里似乎还存留着美人在怀的温热触感。

  他自嘲的笑笑,和着她的盈盈泪光下酒,一杯入喉,腹中燃起温热的痛。

  户隐红叶也好,安倍红叶也罢。

  他放不下。

  tbc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东墙梦(一)


cp酒红,中篇,私设严重,红叶设定人类,晴明正室,算是我心目中的鬼化前两人的故事。背景随便套的。我才不会说灵感来自我又看了一遍金枝欲孽。结局应该…是好的。


一、终身误

  大殿之上是死一般的寂静,明明是暖意融融的初春时分,在这堂皇的建筑之中,空气仍像是凝固了一般,夹杂着丝丝料峭北风。

   数不尽的花一般年纪的贵族女子,齐刷刷跪坐于
殿下,百花齐放般的振袖都披散在深色的樟木地板上,一张张涂满脂粉的脸,此时都花容失色,不敢抬起来面向前方。

  "所以,今日是没人敢饮下这杯酒吗?",一脸慈祥,穿着黑留袖的银发中年女子笑的一脸慈祥,望着殿下齐齐叩首的一众佳丽,身旁是她年轻的儿子,当今平安京的主人,安倍晴明。虽是隔着纱帘,也不难看到他面露难色,摇着扇子的手,更是暴露了他的心烦意乱。

  谁都知道,京中之主这次要选取的,是他的正妻夫人,因此图着光耀门楣的,恋慕皇帝俊朗风逸的,少女们从年前就开始早早做足了准备,只求今日大殿之上能够中选。

  可谁也没想到,这位年轻主人名义上的母亲,曾经的君主的正夫人,竟会如此的毫不留情。在殿选上便开出这种条件:饮下她手中酒者即可脱颖而出。

  晴明不是她亲生,而以将军为首的势力早已将安倍一族的君权几近架空,就他们的立场而言,早已不能再有更年幼的继承人诞生,尤其是来自华族女子腹中的新生命。否则他们挟幼君而废晴明,自是轻而易举。

  那杯中之物是何,自然人人心里都清楚。到底都是年轻的姑娘,谁愿意为了闺中春梦,家族荣耀,断送一生幸福呢。

  "妾身,愿意一试,"万籁俱寂的时刻,一个清脆而有力的声音于大殿之上响起,所有人不禁齐齐抬头,望向这声音的主人。

  细细眉湾,红菱小嘴,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简单的挽起个简单的岛田髻,仍难掩绸缎般的光泽。最最令人难忘的,还是那双犹如沉淀了朝阳般的猩红美目。

  她踱着步子走上台阶,取过使者手中的酒杯,一饮而尽,连一丝犹豫也没有。

  "妾身户隐红叶,愿意一生追随晴明大人。今生今世,至死方休。"

二、深宫

  春去春又来,年年岁岁,只有花相似。这年的春天,已是红叶做正室夫人的第三个年头。庭前樱花又似云,翩翩飘摇春风里。

  今天红叶也非常无聊。

  "夫人,这是今天的内务,请您过目。"一袭紫衣的侍女毕恭毕敬的递上了清单。

  红叶慵懒的睁开眼,用纤纤玉手不耐烦的翻开,"樱花桃花又闹着要一起住了啊……也不知道避避嫌,行吧准了。"

  "山兔孟婆两个新来的又把院子砸了?啧…跟我要钱,我用命给你变一笔?"

  "…天天就知道催我生孩子,我要是自己一个人能生,一窝我都生了好吗???"

  "夫人,"紫衣侍女一脸平静的提醒,"注意言辞。"

  红叶恹恹的放下手中的纸,吃了块糕点继续侧躺着发呆。

" 还有反面呢夫人。"

  "晤…"她懊恼的揉了揉太阳穴,"新一批侍卫入院?"

  "是的,要不要我把他们叫来您看看。"深知主子懒的侍女,话音未落就向帐外挥了挥手。

  一个身形颀长,轮廓深沉的男人,领着一队侍卫,走上前来。红叶久居深宫,对这种强烈的男子气息有些过敏了。晴明……自成婚以后,都很少来了。

  拉回思绪,少不了要应付一番的。

  "你们以后要尽责守卫内宫的安全,不要出任何岔子。"

  "是!"

  "内宫都是大人的妻妾,切不可逾矩。"

  "是!"

  "还有最重要的一点,本宫很懒的,没事干不要来烦我。"

  "…是?"

  侍女扶额,主子果然话不能多。

  "行了下去吧,本宫要睡了。"

  一阵微风吹过,夹杂着融融春意和几片纤弱的落樱,将那薄薄的竹帘悄悄掀起一角。所有人都循规蹈矩的离去之时,领头那人却默默回了首,不经意与红叶撞上了视线。

  一双异色的瞳孔是天际的紫蓝色,熟悉的感觉将至,一刹那,夫人竟感觉春日都在此刻凝滞。

  很快,她又恢复了仪态,命侍女整理好了吊帘。

  怎么可能呢。

  她已经嫁给了,救了她命的恩人。那瞳色虽稀有,却也未必只晴明一人有。无论如何,她已经嫁给了她的王了。

  在14岁那个秋日,改变了她人生的王。

 

  二、意难平

  入夜了,春夜已无刺骨的寒冷,却仍是有些夜凉如水。

  红叶裹上繁杂刺绣和服外套,命侍女点起晴明最爱的线香。

  "今夜晴明大人也不来吗。"

  "是的,夫人。"听到了淡淡的失落,侍女尽量保持口气平稳。

  夜真长啊,只能用往事来回温。

  冰凉的秋叶,她身为贵族之女,却偷偷背着母亲家人,去到山坡上的枫叶林。她顶喜欢那种传闻中属于魑魅魍魉的妖异舞蹈,在闺阁中流传甚广,传闻如果在月圆之夜在野外独自舞动,就会吸引来俊朗的命定之人。

  别的女子都只付之一笑,当无稽之谈,或是没有胆量,在这种夜里独自外出。平安京,毕竟是有妖怪出没的。

  她户隐红叶是谁,怎么会怕呢。两年后,家里便会让她去殿选,如果未能嫁入皇室,她的家人为了攀龙附凤,也只会把她嫁给有权有势的家族做妾,以求结党营私,飞上枝头。毕竟她尚且年轻,而且出奇貌美。从始至终,她何尝有的选呢。

  秋风吹过,卷走片片枫叶,她不禁打了个寒战,眼里却没有丝毫畏惧。如果真的有命定之人,能在这个秋夜带她远走高飞,脱离这被当做物件的绝望人生,那么管他是人是魔,天涯海角,她都会跟着他走。

  顶着秋寒,她开始缓缓的舞动。明月皎皎,佳人似玉,柔白的身躯包裹在鲜红的舞衣里,细碎的脚步轻轻踏在枯叶上,支离破碎的美感。

  林深处,一只握着酒杯的手,停下了独酌的动作。来人本想看看是谁扰人自在,目光却不自觉被吸引得再难挪开。

  月华如炼,天地间此刻一片清明,好似只有他们二人。不合时宜却熟练优雅的动作,眼波流转,移步生莲,血色长袖轻盈于月下飘摇,犹如隔世,恍如嫡仙。

  那是令人窒息的美艳。

  来人看入了迷,见识了千百遍的舞蹈,原来也能如此惊艳。

  红叶只听见林深处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声响,她定下动作,半怀疑半期待的向林中走去。

  两颗心跳,此时此刻快要决堤。

  渐渐靠近,渐渐屏息。

  却只听见一声残忍的巨响,紧接着是皮开肉绽的声音。那妖异的舞蹈,吸引来的可不止是一个人而已。饥肠辘辘的魑魅魍魉,早已聚集于此,等待已久。

  眼见美人绝望的伸出纤细洁白的一只手,快要被一拥而上的鼠辈湮没。

  剧痛之余,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。

  短暂的痛苦,比漫长的钝刀子割肉的人生值得。

  不可思议的是,不知道过了过久,热热的液体流过她的咽喉,力量自小腹向上涌出,由内而外,那些早已没有直觉了的筋骨,似乎渐渐有了力量,唇上覆盖着的温热触感,渐渐清晰。

  恍惚间,她困难的睁开眼,"…你…是谁…?"

  黑暗中,一双紫蓝色的眼睛忽的与她相对,她看到了犹疑,惊讶,与更多喜悦的交织。

  "本大…我…是王。"

  "王…?"

  "嗯。"转瞬已经离开,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强烈的酒气与余温。留给她的,只有一个束着发的背影。

  "…妾身…该如何再与大人相见?"

  刚刚起死回生的女人,还在想这种无谓的问题,那人不由得笑了,"不知道……你若是能活着,就大概会再见到我吧。"

  "那…,再见之日,妾身就定要嫁给你!"

  带着诧异,那人嘴角噙着笑意,"行啊,只要你办得到。"

  趁着秋风,那人消失在黑夜里。

  十四岁的秋夜,死里逃生,她记住了一双异色的眼睛,目送着一个模糊的背影远去。她把一生的爱,都埋藏在了这个背影里。

  两年后,大殿之下,她用一杯断子酒,赌来了传闻中异色瞳孔的平安京之主身边的位置,和无数个被辜负的,只能反复咀嚼着回忆、拥抱自己取暖的,春花秋月夜。

  夜长的,如人生一般,好似没有尽头。

  希望今夜,又能梦见那双眼。





tbc。






 



 


 

ただいま(六)



  cp酒红,私设依然有,一发糖结束,注意避雷

 


   十二、誓言


  天色渐渐晚了,望着怀里妖力尽失,重伤过后俨然一副人类模样的酒吞,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。天亮之时,灵山上的净化之气会再次席卷四周,她只能靠着这付甚至带着些许尸斑的僵硬身体,让两人都活着下山。

  眼看着他的意识快要渐渐模糊,她毫不犹豫的背起他,吃力的拖着步子向山下走去。


  "红叶…不要…",酒吞童子颤抖着苍白的嘴唇,竭尽全力在她耳边耳语,"把我放在这,你走。"

 
  他是知道她的吃力的。多少天一直僵硬无力的身体要忽然使用,需要承担多大的痛苦,将他从冰湖之中救起,想必也已经是用尽了全力。现在的她,同自己一样,几乎没有一丝妖力。一个纤细单薄的少女,还是一位刚刚死里逃生、多日未进粒米的少女,如何能背着壮硕的自己走完这千里山路。

 
  "你闭嘴。"她甚至没有回头,语气里没有一丝犹疑,尽管纤弱的双腿已经有些打颤。

  "……这次换我来救你。"

 
  如蚊声般细弱,却又犹如涟漪般,在酒吞都是心中层层荡漾,不可收拾。

  "本大爷一个男人,怎么能让你背。"


  "你平时抱的背的还少了吗?"

   "你…?你怎么知道?!"

   "我说了我一直都在吧,还不相信。"

   "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"

  "一开始啊,"虽然已经精疲力尽,她惯有的小小坏心眼开始活动了,"你还跟我讲了好多话呢…"

  
  "没…没有吧?本大爷从不说什么奇怪的话!"

  "哦?",感受到背上细微的颤动,她的嘴角噙了一丝笑意。

  "说在我的枫叶林里移栽上好枫树的是你吧?"

  "不是!"

  "大战是跟屁虫一样跟在我屁股后面保护我的,是你吧?"

  "切!本大爷才没那么闲!"

  "…生前,被师兄弟欺负的人,是你吧。"

  "…你怎么?!"

  她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,感受到背后人呼吸的急剧,这蠢酒鬼,到现在都不肯相信自己吗?

  "说过很想我的,是不是你!"

  "那说过我怕黑怕冷,不愿我独自一人的,又是不是你!"

  深秋的夜里,山上清风徐徐,吹过她有些发烫的面庞,良久的沉默,让她很担心他又想如过去一般,只愿做却不愿认,永远把一番深情藏在背影里。

  死一般的沉默里,她索性停下了脚步,赌气似得把他放下,动作却又小心翼翼,生怕弄疼了他胸前的伤口。一双美目,即使是在夜里,也如天上星辰般光彩夺目,眼底不加遮掩的渴望,更是让这抹猩红熠熠生辉。

 
  夜色里虽看得不是很清,可眼前人比夕阳更红的脸却还是清清楚楚映入眼帘。吞吞吐吐,几度欲言又止,像初次陷入恋爱的少年。君临鬼族的王,此刻心快决堤。

  "…是我。"连一贯嚣张的口癖都忘了改,他目光游移闪躲,犹如做错事的孩子,呼吸节奏都乱了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
  她脸上笑意加深,"在冰湖湖底,吻过我的是不是你呢?"

  "那不是梦?!"

  "好啊,鬼王大人现在想不认账是不是?!"

   "…没没没没没没有啊!"他顶怕她柳眉横竖,顶怕她不高兴。

  "我不管,是不是梦,反正现在不是,"带着羞赧,她索性闭上眼睛,红唇蜻蜓点水般的,拂过他的唇,又迅速撤离。贵族小姐的教养里,已是最不敢有的行径,这酒鬼到底懂还是不懂嘛?!

  不敢睁开眼睛,良久才听到一声轻笑,似是饱含了无尽的欢愉。她悄悄半眯了一只眼,却被接踵而来的深吻又吓得闭了回去。唇齿交融,空气中的情意浓得快要化不开。她不是未经人事的豆蔻少女,却从未有一刻,感觉到如这般被深爱过。

  急促的呼吸声里,细细风声里,她听到爱人的声音。

  "我知道了,不会抵赖的,",笑语中似乎带着丝丝苦尽甘来的酸涩,"请让我负责好吗,红叶?"

  凭着久远的人类时的记忆,他笨拙而郑重的,半跪在美人脚下,"可不可以嫁给我,做我的妻?"

  "…勉强愿意。",她怕他弄到伤口,不顾泪水汹涌顺着脸颊流下,又是哭又是笑又是急的,连忙扶他起身。喜悦与终于的心情交织,心如涨潮的河水,就快决堤。

  一把将泪人拥入怀中,他低头吻去她颤抖着的睫毛上细碎的泪珠,带着无尽的柔情与爱怜,此刻无言。

  天边,月亮正圆。



  十三、欢喜

  阎魔同晴明一行人在山脚下苦等的第二日傍晚,在茨木童子挣扎着要上山寻人的吵闹声中,才见到两个虚弱的背影相互扶持着踉跄出现在黄昏的山脚下。众人急忙迎上精疲力尽的二人,休息良久,才勉强将伤痕累累的二人护送回平安京晴明寮内,暂作静养。


  尽管震惊,但是众人得知这二人的婚讯后,倒也不觉得有多意外。只是围绕着茨木童子的、若有若无的同情与叹息,日渐增多。

  "挚友,我怎么觉得最近别人看我都怪怪的,很让人不爽啊?"

  想起八百比丘尼和晴明最近的公开,看着他这么副天真正经的样子,酒吞放下手里的酒杯,觉得也难怪别人那么同情他了。

  "茨木啊…你也是时候找个好女人陪着你了。"

  "红叶那种也算?"

  "不准对本大爷的夫人无礼。"

  "啧,明明还没娶过门呢…话说她干嘛非要在晴明寮里出阁?"

  想起这事,酒吞不由得眉头一皱,红叶坚称自己名义上也是晴明的式神,就应该从他寮里出嫁,自己当然一向也拗不过她,也就随她了。

  只是想想自己心爱的女人要在那个男人面前试着嫁衣,整理嫁妆,这段日子还要日日相对,就真的真的,极其不爽。想起这事,他眉头锁得更深了。

  "挚友别皱了,反正也没有眉毛。不过这正是挚友你的特别之处&#-……"

  
  忍着不能相见的苦楚和茨木的贯来胡吹,他第一次觉得酒都不那么好喝了。

   …………………


  这一日,整个大江山张灯结彩,原本阴霾暗布的天空似乎都明亮了些。大大小小的各路妖怪更是齐齐来贺,美酒佳肴,锦衣华服,置办得应有尽有,极尽奢华之所能,即使是贵族之子出嫁迎亲,也未有过如此气派的准备。与早早换上礼服的鬼王一起,大江山恭候着未来女主人的来临。

  对镜梳妆,红叶惊讶的发现,自己较之之前吃人的时候,容颜甚至更为娇美。抿过红唇,束好发髻,换上了八百比丘尼为她准备的繁复的白无垢,她对镜浅笑,灿如星河,艳若桃李。

  曾几何时,做人的时候,是不配穿白无垢的呢。身份再如何尊贵,也只是贵族的妾氏,一袭华服抬进府邸,犹如最精致却最廉价的玩偶。得宠时是风流美人,千金买一笑;被人陷害,令人恐惧时,则弃如敝屣,命如草芥了。

  白色为神的颜色,象徵「纯洁无瑕」,寓意过去的生活为前世,而夫家的未来则为重生,含蓄的表达自己抛弃过去,身为妻子,对自己丈夫的忠诚与爱。

  "我可不就是为了他重活一次么?",望着镜子里的自己,竟是不笑,眼里也蕴含着微微笑意,波光粼粼。

  活在这温暖人世,原来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情。

  "真好啊,"八百比丘尼替她理着头发,不由得感叹到。或许是真的放下了吧,这个过去被自己视作情敌的女人,现在竟也日渐有了些相惜之谊。

 
  "你也很快的,"她回眸,"你和晴明大人,也一定要安好。"她说着,悄悄把一张写满晴明生平巨细的纸条塞进她袖口。"我现在用不着了。"

  晨辉的朦胧微熹里,女子间的情谊倒也光芒不减,成为最美好也最难宣之于口的秘密。

  接她的阵列虽冗长繁复,半日也就到了大江山。他明明没有度过多少人类的岁月,仪式却事无巨细做的和贵族的正统婚礼一模一样,她没说过,却是她曾渴望过的,这是他的用心。她也如同传统的新娘般低垂着头,和羞掩面,不让他的子民战士们看他的笑话。

  喝过了象征性的三三九度交杯酒,他又被荒川阎魔几个损友推搡取笑着惯了整整339杯酒。红叶第一次见他如此高兴,也是第一次见他真的醉。

  夜深了,宾客散去,阎魔是被判官拥在怀里架走的,很明显这位地府的主人硬是喝半壶也能装醉;

  大天狗就非常没有形象了,直接是醉到被雪女一脸嫌弃的揪着衣领上了天;

  荒川主则是出于远近闻名的惧内,中途就打道回府,想必是慑于娇妻淫威,和臀部旧伤所怖。



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 一时间,主殿内,只剩他们二人。夜又深又静,无人敢来打扰鬼王夫妇的新婚燕尔。

 
  酒吞踉跄着来到她身边,她的心里一紧……终于要来了么?

  随后却听到砰的一声巨响,红发健硕的英俊男人,就这么直直倒在她身边,不一会儿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。

  她顾及不了什么新娘颜面了,脱下繁杂的头饰和穷尽奢华的礼服外套就气呼呼的倒下,背对着他生闷气。什么嘛,这个臭酒鬼,原来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么期待。"笨蛋,臭酒鬼,没眉毛情义浅!"

  过了好一会,她才忍不住回头,看他安逸的睡脸。挺拔的鼻梁,分明的轮廓,若不是知道,很难想象这个刚毅的英俊男人曾经淹没在湖底绝望而死过。

  所幸他再也不用冷了,从此有她在这个人身边。

  她想着往后的悠长岁月,幻想着以后相拥而不必分离的日子。曾几何时,她曾那么担心过再也无法触碰这个人呢。

   何其所幸。

   温热的手掌忍不住抚上他脸颊,温暖的实感,不是梦里。

   紫眸忽然在自己面前睁开,一个猝不及防,就被压制身下,她低低惊呼,熟悉的沉稳男声在耳畔响起,"夫人说谁情义浅呢?"

惊吓之余, 一句夫人叫她红透了脸,无法与他灼热的视线对视,她倔强的别开脸,"谁没有眉毛谁情义浅!谁诈我谁情义浅!"

  "哦?",酒吞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,"那夫人可要尝尝这情义到底深还是浅呢?"

   "臭酒鬼!"

   "在。"


   满室春光,旖旎不尽。



  自此后,岁月悠长,永不分离。




  …………………


听闻,人死之后,灵魂都会投胎转世,只有那些对世间的人或物有非同一般执念的,才会徘徊人世,不肯离去。

  现在想想,明明很多次,灵魂早已离开身体很远了,却是一步也离不开酒吞童子。

  当时的那份执念到底是什么呢?

  很多很多年以后,红叶夫人坐在大江山鬼王的台阶上,看着满山遍野灿烂如火,热烈如歌的红枫,含笑等着爱人归来时,才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问题。












…………………

六级考完才来更,不好意思!应该终于终于完结了,下次有想法应该可能(?)还会写文吧,感谢大家的喜欢!我现在也是有酒吞的人了!坐标雀之灵,欢迎找我玩耍!!!

 

 

 

 













 

 


 

 
 

 
 

 

 

【酒红】ただいま(五)

ただいま(五)

 
cp:酒红
应该快完了……吧……私设都懂………

十、相知
 
  "看来你是看不到她…呵",怪物狞笑,"可真是对苦命鸳鸯"

  "你说什…!"

  酒吞童子话音未落,连人带红叶便整个被掀出了门。圣域里妖力的流逝实在太快,他越打越不在状态,呼吸都变得急促。红叶看着他身上一道道被邪气所侵蚀的伤口,急得手足无措。眼看着,他就要被那可怕的邪气逼至断崖边。

  没错,脚下就是他当年,死亡的冰湖。

  他死死的抱住红叶的身体,一阵阵暴雨般的凶猛攻击过去,他的身躯早已破败不堪,浑身冒着丝丝黑气,可怀里的红叶依然完好无损,如睡着般安逸。

  "又让你躲过了…下次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!"怪物说着便又开始挥舞那散发着恶臭的巨大羽翼,又一阵猛烈的攻击袭来。

  红叶赤色的瞳孔猛然放大,邪气的结晶像箭一般刺像向他们的一刹那,酒吞用伤痕累累的背部面向了敌人。

  而她的身体在他宽阔的臂弯中,毫发无伤。

  尖锐剧毒的结晶在那一刻贯穿了红发男人的身体,五脏六腑被刺穿的声音清晰可闻,那伟岸的身躯终于重重的跪下,咳出大量鲜血,剧烈的呼吸。

  瞳孔充血,左胸处传来带着剧痛猛烈的跳动,红叶的意识在那一刻断了线,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失真,时间与空间的流动似乎都不在存在,世界忽然陷入一片黑暗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  "…喝…"

  讲什么,听不清。

  "喝了它…"

  不要,好困,不想醒。

  "你想救他吧…" 

  …他…?

  是谁…?

  啊…
 
  …那个蠢男人啊。

  只会远远的跟在我后头,根本不让我知道保护着我的,那个吧。

  只会偷偷往我的红枫林移栽最美的枫树,每次来喝酒还用拙劣的演技夸我会照顾的,那个吧。

  只会在醉了的时候说我美,看着我的眼睛就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,那个吧。

  只会在我为人肉发狂的时候,不顾疼痛的抱着、一遍遍安抚我,在我清醒时,又假装没来过的,那个吧。

  在所有人都放弃我,忘记我的时候,像疯子一样拼了命也要救我的,那个吧。

  我要。

  我要救他。

  …我想再为他活一次啊。

  黑暗散去,四周一片茫茫白雾,似乎可以看的很远,又似乎什么也看不见。一只苍老枯槁的手,颤颤巍巍举着一盏酒,递至自己唇边。

  "喝吧",耳边似乎有隐约的声音响起。

  红叶虚弱的抬起头,一饮而尽。

  意识渐渐复苏,耳畔有打斗声响起,额头上有什么,湿热黏腻的往下流。她醒来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,身体却僵硬到难以动弹。

下一秒是虚弱不堪的男人,被妖气所袭,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也没能握住她的手,遍体鳞伤的向身后的冰湖倒去。

  "去死吧!!!"怪物发出阴阳怪气的猖狂叫喊,一边张开翅膀,准备给予致命一击。

  她忽的睁开了眼睛,来不及抓住酒吞,只好费劲全身力气,忍受着全身蚂蚁啃啮般的酸麻,挡在他面前。

  "保护他…"

  耳边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,不知是谁使用着她的身体,"临、兵、斗、者、皆、阵、列…",用自己的声音说着自己绝不会说的话,前所未有的力量涌了上来,"皆在前。"

  万丈光芒划破天际的黑暗,直涌向眼前。

  那怪物还来不及哀嚎一声,就被一股洁净到不染纤尘的力量,洗刷得支离破碎,烟消云散。

  烟雾散去后,只剩一片小小的,单薄的异色火苗,在风中飘摇。

  "酒吞!"她晃过神来,看着他的身体滑过断崖不断下降,眼看就要坠入冰湖。

  不会。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。

  毫不犹豫地,她纵身一跃。

十一,重逢

  …好冷…

  好冷啊…

  要死了吗…已经…

  又一次的…孤单一人…

  陷入冰冷洁净的湖水之中,他残破的身体越来越沉,越来越沉…意识也渐渐的模糊了…

  对不起,红叶…

  ………

  一只涂着红寇丹的手掠过他,紧紧的抱住了他,倏忽之间,如缎青丝,肤白胜雪,猩红美目,如梦般出现在他眼前。

  走马灯…吗…

  那么,虚幻的泡影也好,我很想你。

  他毫不犹豫的揽过美人颈,闭上眼,用尽毕生柔情,深深地吻了上去。

  柔软的触感,带着温度的肌肤。

  梦中的美人似乎颤抖了一下,随即回应了他。唇齿纠缠间,似是经历过了千难万险,满是珍惜,却又温存至极。如果是梦,就永远不要醒吧。

  冰冷的湖水里,细密的气泡里,世界快要变作碎花。

  与你,化作了粉末。

  谁还要健全。

 



  十一、钟情


  "…醒…醒、醒醒…"

  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炷香,也许是一整世。他再次缓缓睁开眼睛,却被温暖日光刺痛。

  下一刻,是那副弥漫着自己所迷恋香气的身躯,紧紧拥上了自己。温暖而潮湿,发丝纠缠在自己的胸前。

  "…红叶…?",他甚至不敢发问,怕又是大梦一场。

  "是我啊,"美人抬起压在他肩窝上的头,泪光莹莹的望向他的眼睛,纤细的手抚上他冰冷的面颊,绽放出世间绝美的笑,

  "我回来了。"

  厚重的思念压的他喘不过气,生怕眼前的心上人再次化作一缕轻烟消散,身体的疼痛在此刻仿佛不复存在,他不可置信的紧紧搂她入怀,像要将她揉入胸膛,再也不放。

  "你告诉我!我不是在做梦吧!"

  "不是的,我就在你身边,哪儿都不会去…",她一手温柔地攀上他的肩,一手梳理着他湿漉漉的红发,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。

  一滴热泪这时顺着她的后颈落下。这个强大的男人,君临鬼族顶点的男人,在身负重伤时也好,面临死亡时也罢,即使是她倒在他面前时,也不曾流下过一滴泪。

  却在心爱女人的怀抱里,泪如雨下。

  "…红叶…红叶…红叶……",带着哭腔,他一遍遍低声的呼喊着她的名字,越抱越紧,像怀里是什么稀世珍宝,今生今世都再舍不得放手。

  他的伤…

  "笨蛋!",她忽的推开他,满眼心疼的看着他胸前密密麻麻,鲜血淋漓的伤口,下意识的用指尖轻柔的抚摸,却听见他发出痛苦的轻响。

  一股火气涌上心头。

  "谁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的!你这个白痴!蠢才!秃眉毛怪!!!呜…",柳眉横竖,美目圆睁,那个熟悉的红叶似乎又回到眼前,却在下一秒不争气的哭成了泪人。

   震惊之余,酒吞的心里涌上一阵阵带着酸涩的甜蜜,轻轻搂过心上人的脖颈,让她的额头靠在自己的前胸,感受她湿润的睫毛划过胸口。

  "是是是,都是我的错…我是白痴蠢才…秃眉毛怪…都怪我…对不起红叶…"


  "我爱你…"

  tbc.












Ps,第一次写酒红文,终于快完了,臭猪我本人感动到飓风哭泣。

     有借鉴歌曲《漩涡》,彭羚黄耀文的,好听,建议搭配食用。
    
      本人一直以来只是圈内小透明一枚,感谢大家的支持,考完六级有机会再开坑。主要我本人爱修仙,写的也很爽。

  谢谢喜欢这篇一时兴起想哪写哪的文章,也谢谢大家和我一起喜欢酒吞和红叶,他们真的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啊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 

 

【酒红】ただいま(四) 长篇

ただいま(四)

cp:酒红

私设极其严重,我感觉接下来两发完不了,sorry

八、临行

  轻松取到人鱼肉之后,酒吞在晴明寮内休息了最后一晚,整装待发。

  往红叶身体内输送完妖力,耳边传来了叩叩的敲门声,晴明手里拿着符咒,已经站在了门口,"这是我亲手写的符咒,效用是两日,可以有效封住你的妖气,让你在上人的圣域内不至于寸步难行。"

  "……多谢",酒吞讷讷的接过。

  "可是你一定要记住,这符咒是有时效的,而且在结界内呆的越久,对你的妖力影响就越大,符咒失效之时,就是你的妖力用尽之时。千万不要恋战,不要勉强自己。"

  "了解。"

  "红叶的事……对不起。"

  "没什么好对不起的,"酒吞整理了下红叶的衣领,"这是她的决定。"

  "可你…"

  "这也是本大爷的决定。"

  "哎…"晴明一声轻叹,"一路小心。"

  "嗯"

  转身离去,在踏出房门的一刻,他还是忍不住发问,"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你做完了一切所能做的,她还是没回来怎么办。"

  "呵,那就再找别的方法。"酒吞笑道,"她要是)一直不回来,本大爷就一直找下去。"

  "她怕冷,怕寂寞。本大爷不能让她一个人。"

  良久的沉默后,年轻的阴阳师叹息道,"祝你好运。"

  "借你吉言。"

  ………

  翌日清晨,酒吞便带着红叶,离开了晴明的阴阳寮。

  "切记我昨夜的嘱托,酒吞童子。",晴明严肃道,"千万不要拖太久,否则真的会危及性命。"

  "知道了,啰嗦。"

  "我也别无可赠",八百比丘尼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红枫娃娃,"这是红叶生前闲时所制,战时留在了寮里,你拿着,权当是护身符吧。"

  酒吞看了眼他再熟悉不过的物件,眼里溢出了难得的温柔,"谢谢了,我会带在身上。"
 
  想起很久以前,红叶无比钟情于制作这种带着点妖力的小玩意,做好了就挂在枫林上,随着风飘摇,不时便噼啪作响,有时还会吓他一跳。看着自己失态,她就坐在树上止不住的开怀大笑,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。

  这一刻,那些温暖美好的时辰,短暂的回到两人心头,如明晃晃的潋滟星辰,带着回甘。酒吞小心翼翼的将娃娃收入怀内,贴进心脏放好。

  然后抱着红叶,头也不回的向前方迈进。

  九、伊吹

  伊吹山并不远,也并不是多么高怂伟岸的山。只是有着上人舍利子的守护,干净到没有一丝瘴气。云层围绕,仿佛直通天际,犹如仙境。
 
  酒吞贴好晴明所赠之符,便沿着再熟悉不过的山路开始攀爬。这条蜿蜒曲折的路径,他做行僧的时候,不知道走了多少遍。那时总是被师兄弟所欺,只他一人每日都要下山担水。一丝不快涌上心头。离他住宿过的寺院,耕种过的田地,沉眠的冰湖,越来越近了。而且尽管有符咒的封印,他越是靠近山顶,那间封印着玄清舍利子的祠堂,他就越感受得到洁净之力的刺伤。

  "啧,没办法,"他撇了撇嘴角,"谁让本大爷早就不是人类了。"

  "玄清那老秃驴,真是死了也要来膈应本大爷啊。"

  "红叶,"他轻柔的整理了下她的发,"你比我更不好受的多吧…我马上就带你回家。"

  红叶此时只是纯净的灵体,自然不会有什么不适。相反,灵山洁净的空气让她的心悸舒缓了许多。此时她只是一昧的忧心着酒吞的身体,挖空了心思想办法怎人么让他放弃。

  到达山顶之后,已是暮落。此时的酒吞,那一头张扬的红发也褪了颜色,身上所有的妖里都被符咒锁住,才不会被近在眼前的洁净之力所净化。

  红叶的担心愈发加深了,胸口一阵阵加紧的疼。眼前的酒吞,无疑就是个人类的俊秀少年郎,她已经感受不到他身上的任何一丝妖气,连抱着自己的身体都令他费力。凭着这样的身体,他要如何取得火种,与那邪恶的凤凰之力相对抗?

  吱哑一声,祠堂的门被他推开,空气中弥漫着灰尘,呛得酒吞一阵咳嗽。待灰蒙蒙的霾散开来,一个人影隐隐约约出现在眼前。

  "是谁!" 酒吞喝道,来人并不答话,甚至一动不动。
 
  忽的,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般,踉跄着凑到那人面前。那是一张衰败到可怖的上了年纪的人脸,身上的袈裟早已被蒙尘堆积得变了颜色,甚至还有蛛网密结,只有那串佛珠,还完好无损的留存在他干枯的手中。

  是的,是玄清上人,最冷的雪夜里,在众弟子不怀好意的谗言下,将他赶出寺门的师傅。原来他是直圆寂时直接将自己做成了肉身佛,用蜜蜡封存,才会有如此强大的灵力守护伊吹山,和山下的子民,不为邪物所侵。

  一时间,酒吞的心头五味陈杂,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。是恨?是怒?是悲?还是其他?明明已经是如此久远的事,一滴热泪还是不可抑制的顺着他的脸庞滑下。

  红叶看着眼前这个不似寻常的鬼王,在自己面前失态,心里也是大为难受。若不是为了自己,他又怎需再回头面对这让他化而为魔的一切痛苦往事。

  抑或是说,她在他心里已经重要到了,可以不顾过往,以身犯险,也想要再见一面的地步呢?

  "玄清你这老秃驴…",他看似不经意的抹去了泪,"害本大爷化而为妖的是你,却又这么没本事的像个人类一样走了。本大爷…这满腔的火,该往何处撒?"

  他的身影有些颤抖,"罢了罢了,你做你的圣人,本大爷做本大爷的鬼王。前尘往事,在此一笔购销。"

  "只是,今日本大爷有非救不可的女人……你要有点愧意,就替本大爷庇护下她。"

  "可笑吧,我还是人的时候,你总要我学会爱,天下人。可惜即使本大爷做了无情无义的妖,也只明白爱她一人的滋味。",他从酒葫芦里倒出一盏妖酒,送至他供桌,"你看看你,死了这么久,你的好徒儿们也不来拜祭下你。本大爷只当发发善心罢。"

看着他孤寂的身影,红叶只想深深的搂住他,让他不再这么孤单伤悲。

  ………

  做完这一切,他笔直的走向肉神佛的后方。"你要干什么!"红叶在他身旁焦急的呐喊,试图伸手去阻拦,可惜既发不出一丝声音,也只能穿过他的身体白忙一场。

  酒吞照八百比丘尼所说,撕下了肉身佛身后匣子上的符纸。"不!!!"红叶尖叫,但已是再来不及。刹那间,一股巨大而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阴气扑面而来,席卷了整个小小的祠堂,然后迅速的冲破天际,刹那间就染黑了结界上方的半片天空,明明是初秋,一阵阵冰冷刺骨的寒气却在瞬间弥漫了整个伊吹山,令人不安到极点。

  山下的人民不由得都停下了手上的事,好奇的往山上不住的张望。

  说时迟那时快,一道漆黑的黑影迅速从盒子里窜出,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住他二人。"快逃!",红叶冲着他发出了没有丝毫意义的叫喊,一边更无意义的护在他身前。巨大的邪气将他二人推开,酒吞死死的抱着怀里红叶的身体,一边被重重的砸在墙上,身后的墙甚至出现了裂痕。

  "嘶…,"他吃痛的睁开眼,"好可怕的力量。"

  眼前,是一只散发着黑暗气息的巨鸟。如果不是听人所说,你很难将这东西与传闻中翱翔于九天之上、浴火后涅槃重生的神鸟凤凰相联系。乌黑的羽毛散发着诡异的光泽,那是邪气侵蚀渗透到每一根羽毛所致。

  "……是谁…"

  "是谁又将本神唤醒!"

  似是怒了,它略摆了下翅膀,便又是一阵席卷着大量邪气的妖风猛烈地袭来。这一次,那脆弱的墙壁再经不起这般折磨,直接被劈斩得四分五裂。酒吞只能一手抱紧红叶,一手将酒葫芦的一头深深插入地下,才能稳住自己不被这强大的妖风带走。

  "是本大爷我!",他低吼,"本大爷要你的火种救人!"

  "呵,小小妖怪,口气倒是不小,"那漆黑一团的怪物笑道,"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。"

八、天罚

  "吾乃上古的神明,凤凰是也。"那可怖的怪物说着,"万物生长,五谷丰登,全靠吾泽被人间,人类才能子嗣绵长。"

  "可人类发现了吾的神力,竟将吾封印,囚禁于火种之内,代代相传。吾本是遨游九天的神鸟,怎么受得住这种奇耻大辱!!"

  又是一阵可怕的邪气四散开来,此时已经几近人身的酒吞,只觉得几欲作呕,无法动弹。眼前一黑,竟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。

  "来吧,你也不过是指望着利用吾神之力的贪婪之辈罢了,就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天罚!"

  酒吞不屑的擦去嘴角的血迹,轻蔑的笑了,"本大爷是不知道那帮人类对你做过什么。不过本大爷是不折不扣的妖怪,当然,本大爷就是冲着你这力量来的。"

  "只要能救红叶,本大爷什么都不在乎…",说着他撕开了身上晴明的符咒,一刹那强大的妖力炸裂开来。

  "住手!你疯了吗!"红叶奋力的怒吼,这里是最接近上人力量之源的地方,没有了符咒的保护,他大概连呼吸都是困难的,何况是把妖气释放开来。

  "呵,也不是那么弱嘛…",怪物笑道,"那吾今日就陪你玩玩!"

  "来啊!怕你吗!"

  他举起酒葫芦,双手都因浑身的刺痛而颤抖个不停,仍拼尽全力进行攻击。酒葫芦有一发没一发的击中怪物,可怪物似乎丝毫不受影响。

  "呵,简直犹如婴儿的拳头。",说着,漆黑的怪物凌厉的煽动翅膀,从翅膀内飞出一道道尖锐的妖毒结晶,犹冒着邪恶的煞气。酒吞费力的避闪,将红叶的身体护在身下,仍不免被其中几道划破身体,伤口处立即被邪气侵蚀,迅速的腐烂发臭。

  "我求求你了,你快点逃吧!"红叶心疼的抚摸着他的创口,眼泪不受控制的扑漱漱地往下流淌。滴到他的伤口上。

  这哪里是什么露水?"怎么回事,谁在这里!",察觉到不对的酒吞焦急的呐喊。

  "呵,你看不见吗……",怪物发出一声嗤笑,"反正你俩今日都要死在这里。谁都别想阻碍吾出去!"

  ………

  另一边,地府

  "你说什么!"阎魔用力的拍着案板,"酒吞童子一个人去取凤凰火种了?!"

  "正是…下官不敢有所欺瞒。"判官肃穆的脸也掩饰不了焦灼,"只怕他现在已经解开了封印,身陷险境。"

  "这酒鬼!怕不是个傻子吧!"阎魔满腔怒火,"这种传说中的东西,也亏他找得到!"

  "他若是真的惹怒了那异变的神兽,只怕真的要死在那里了!…我这张破嘴啊…",阎魔边说边穿起了华贵的外衫,三步并做两步去。

  "大人,您这是要去哪?"

  "伊吹山,你也随我去。"

  "危险啊大人!请您三思!"

  "顾不得那么多了…不能让那东西重现于世,这也是我的责任!"

  "…何况有你在,我不怕。"

   Tbc